12月27日清晨,桂林行营的电台突然响起急促的滴答声。林阿福几乎是扑到电台前,手指翻飞,很快译出了电文。何建业带着五名队员,化装成出海捕鱼的渔民,在茅尾海的芦苇荡里潜伏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摸清了“钦廉支队”的底细——这支增援部队有十二艘运兵船,载着约五千名日军,配备四门四一式山炮,计划12月30日从钦州湾沙井码头登陆,沿钦邕公路驰援昆仑关。
“来得好,正好送他们一份大礼。”吴石把电文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赵虎道,“立刻给海军布雷队发电,让他们星夜兼程赶往茅尾海,在日军的航道上布下水雷。算准日军的航速和潮汐,务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阿福这时又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声音里满是喜悦:“处长!军委会的复电到了!第三十六军已经从湖南出发,日夜兼程,预计三天后就能抵达宾阳!”
“让他们再加快速度,”吴石盯着地图上宾阳到昆仑关的路线,语气凝重,“告诉第三十六军的军长,到了宾阳别忙着休整,先派工兵营去修复被炸毁的湘桂公路大桥。那座桥是咱们的补给生命线,桥通了,弹药和粮食才能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钱明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有些难看:“处长,坏消息。第五军的弹药快见底了,步枪子弹只剩两万发,手榴弹基本告罄,迫击炮炮弹也只够支撑一轮攻势了。”
吴石沉默片刻,转身走到行营仓库的角落,掀开盖在木箱上的油布,露出十几个印着英文字母的木箱。“把这些搬出来,”他沉声道,“这是上个月从滇缅公路运来的英式弹药,本来是留着防备日军突袭桂林的应急物资,现在,该用在刀刃上了。”
钱明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英式七点七毫米子弹!还有手榴弹和迫击炮弹!这些足够第五军撑三天的!”
“三天足够了,”吴石望着窗外,沉香的烟已经散了,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行营的青瓦上,洒下一片暖光,“等第三十六军到了,海军布雷队再给‘钦廉支队’一个教训,咱们就有底气和日军周旋了。”
12月28日,钦州湾茅尾海传来震天巨响。日军“钦廉支队”的运兵船刚驶入沙井码头的航道,就触到了海军布雷队布下的水雷。三艘运兵船当场被炸沉,船上的日军葬身鱼腹,剩下的运兵船吓得魂飞魄散,仓皇调转船头退回钦州港,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何建业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看着海面上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瘦猴派来的通讯员这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给他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总队长!这是弟兄们从被炸沉的日军运兵船残骸里搜出来的,好像是南宁的城防部署图!”
何建业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图纸上用红笔清晰地标着日军的炮位、暗堡和军火库的位置,其中西乡塘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旁边写着“弹药总库”四个大字。他猛地一拍礁石,语气斩钉截铁:“去西乡塘!端了这个军火库!这是咱们送给吴处长,送给前线弟兄们最好的新年礼物!”
通讯员有些犹豫,看着何建业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总队长,弟兄们都熬了两天两夜了,实在是累坏了……”
“累也得去!”何建业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目光坚定,“日军没了弹药,昆仑关的残敌就是没牙的老虎!这一仗,咱们必须赢!”
12月30日,朝阳刚爬上昆仑关的关楼,金色的光芒洒在飘扬的国旗上,猎猎作响。第五军的冲锋号响彻山谷,荣誉第一师和第二〇〇师的士兵们并肩作战,攻克了日军在关北的最后一个窑洞据点。戴安澜站在关楼上,亲手扯下残破的日军太阳旗,把一面崭新的国旗升得高高的。风猎猎地吹,旗角扫过他脸上的伤疤,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桂林行营里,吴石收到了两封电报。一封是何建业发来的,寥寥数语却振奋人心:“西乡塘军火库已炸毁,日军南宁弹药供应断绝。”另一封是从重庆来的,字迹温婉:“携阿妹启程,三日后抵桂。”
他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这笑容里,有连日紧绷后的释然,有对胜利的期许,更有对家人团聚的期盼。赵虎、林阿福和钱明走进来,正好看见他对着地图举杯,酒液洒在“南宁”二字上,像一滴滚烫的血,也像一颗炽热的心。
“敬弟兄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也敬即将到来的春天。”
参谋处的灯光又亮了整整一夜,地图上的红线正一点点向南宁延伸。吴石知道,后面的仗会更难打,南宁的日军还有重兵驻守,桂南的烽火还未熄灭。但他心里踏实——援军在路上,家人在来的路上,弟兄们在身边,这就够了。
窗外的桂树又落了一片叶子,枝头却已有星星点点的新芽在酝酿。吴石望着那点新绿,忽然想起家书上没写完的话:等把鬼子赶出去,就带阿妹去看昆仑关的春天,那里的花,一定开得比桂林的桂花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