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何建业把啃完的红薯皮扔给棚外的黄狗，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以前为了地盘、粮食红过脸，甚至动过刀枪，但是现在，小鬼子占了咱们的家园，杀了咱们的父老乡亲，咱们要是再窝里斗，再争下去，迟早连蹲的这茅草棚都没了，都得变成鬼子的刀下亡魂！”他指着桌上的罐头和药品，“这些是特勤队缴获的，你们分了，罐头给弟兄们改善伙食，药品给伤员用，我一分不要。”
王胡子“哼”了一声，把旱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语气带着不屑：“何长官，不是我们不配合整编，是怕被你们正规军吞并了。我们陈家村的子弟，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凭啥听你的？”何建业笑了笑，眼神锐利如鹰：“我不要你们听我的，我要你们听枪炮的，听小鬼子的炮弹声！鬼子的运输队明天要过扁担岭，车上装的是弹药和粮食，谁能打掉它，缴获的弹药就归谁，我特勤队只负责帮忙掩护，绝不抢功，怎么样？”
李光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站起身：“此话当真？你可别骗我们！”“军中无戏言，我何建业说话算话！”何建业掏出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扁担岭的地形，“我带特勤队打左翼，负责打掉鬼子的前卫部队；你们三个各带一队，王队长打右翼，李队长抄后路，陈队长负责正面突袭，咱们三面夹击，让鬼子插翅难飞！”陈矮子拍了拍大腿，嗓门洪亮：“行！就信何长官一次！这仗要是打不下来，我陈矮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扁担岭就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里。日军运输队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十辆卡车排成一列，慢吞吞地驶进了伏击圈。随着何建业一声令下，枪声骤然响起。王胡子的人从树上往下扔石头和手榴弹，砸得鬼子晕头转向；李光头带着人抄到后路，把日军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一阵猛打；陈矮子最是勇猛，抱着炸药包，连滚带爬地冲到卡车底下，拉燃了引线，随着一声巨响，连人带车炸成了碎片。何建业的特勤队则在左翼架起重机枪，火力全开，扫得鬼子抬不起头。
战斗结束后，看着堆成小山的弹药和粮食，三个游击队头领都傻了眼，脸上满是震惊和喜悦。何建业让特勤队员把弹药分成三份：“王队长打掉三辆卡车，功劳最大，多拿一箱手榴弹；李队长俘虏了五个鬼子，多拿十支步枪；陈队长……”他看着那辆被炸塌的卡车，声音低了几分，眼里满是敬佩，“这箱最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给陈家村的弟兄们，让他们知道，陈队长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抗日的英雄！”
王胡子看着眼前的弹药，又看了看何建业，忽然站起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声说道：“何长官，以前是我王胡子混蛋，光顾着争地盘！从今天起，我王胡子听你的，你说打哪，我就打哪，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李光头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说：“我们合兵一处，拧成一股绳，不信干不过小鬼子！”
接下来的五天，闽西游击队的整编工作异常顺利。何建业在山林里竖起一面联防大旗，旗面是用红绸做的，上面绣着“抗日救国”四个大字，在风里飘得老远。他亲自教游击队员们看地图、认路标，教他们怎么测算距离，怎么埋地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有个年轻队员学不会用指南针，何建业就带着他在山里转，教他看太阳的方位，看树影的长短，看树皮的纹路，直到他能准确说出东南西北。
1月30日傍晚，夕阳西下，把闽西的群山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何建业站在山神庙前的空地上，看着整编后的队伍正在操练。王胡子的人扛着缴获的轻机枪，李光头的人举着崭新的步枪，陈家村的子弟握着雪亮的大刀，口号喊得震天响，响彻了整个山林。他忽然想起吴石的话：“民心是最好的武器，团结是最强的力量。”
此时的桂林行营，吴石刚看完赵虎和林阿福送来的简报。赵虎标注的日军动向精准无误，连日军巡逻艇的班次都一清二楚；林阿福的后勤清单记得明明白白，连给伤兵医院送的红糖和猪油都记着具体的数量。“做得好，你们辛苦了。”吴石把简报放在桌上，又拿起何建业发来的捷报，上面写着“闽西游击队整编完成，共一千二百人，编为闽西抗日联防纵队，可随时投入战斗，牵制日军兵力”。
钱明走进来，手里拿着核对好的战功报告，厚厚的一摞，足有半尺高，封面上盖着鲜红的行营印章。“王二柱班长的战功核实清楚了，他不仅炸了鬼子的碉堡，还救了七个受伤的弟兄，该评一等功。”钱明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满足，“张排长的弟弟也找到了，在新编第22师当班长，我把张排长的话告诉他，那小子当场就哭了，说一定要多杀鬼子，早日和他哥团聚。”
吴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正落在七星岩的顶上，金光闪闪，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伤兵医院里，传来了嘹亮的歌声，是《松花江上》，唱得不太整齐，有些跑调，却格外响亮，充满了力量。“你听，”吴石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就是咱们的兵，咱们的老百姓，只要他们在，这仗就一定能打赢，中国就不会亡！”
赵虎和林阿福也凑到窗前，跟着轻轻哼唱起来，歌声在参谋处里回荡。钱明把厚厚的战功报告放在桌上，报告的封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上面写着一行遒劲的大字：“昆仑关战役有功将士名录”。
夜色渐浓，参谋处的灯又亮了起来，灯火通明，映亮了窗外的夜空。吴石铺开作战地图，在闽西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箭头，直指漳州的日军据点。赵虎在旁边仔细标上弹药补给点和行军路线，林阿福则在算着部队需要多少粮食和药品，钱明则坐在灯下，开始起草给军委会的嘉奖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冷了。桂树的枝头，有嫩绿的新芽悄悄探出头，在夜色里，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吴石知道，再过些日子，等春天来了，这里就会开满桂花，香气会飘遍整个桂林，飘向闽西的山林，飘向南宁的战场，飘向所有战士们浴血奋战的地方。
而那些在病房里养伤的战士，在山林里整编的队伍，在地图前熬夜的参谋，就像这破土而出的春芽，熬过了凛冽的寒冬，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繁花似锦的春天。烽火未熄，但希望，已经种进了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