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前面到驿站了,休息一下。”女官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好。”
轿子停了。谢婉下了轿,看到一座小小的驿站,灰墙黑瓦,门口种着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她走进驿站,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她放下茶碗,从袖子里取出那包桂花糖,萧永安中秋宫宴给她的那包,四颗糖,她吃了一颗,还剩三颗。
琥珀色的糖块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把一颗糖放进嘴里。
甜的。
和他给她的那天一样甜。
她含着糖,闭上眼睛,想象他就在身边。
“王爷,”她在心里说,“我吃了您给的糖。很甜。”
“您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打仗,好好活着。”
“不要来找我。不要做傻事。”
“我们来生再见。”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滑下来,滑过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
她让自己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郊的农田变成了荒野,又从荒野变成了丘陵。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像是一幅水墨画。
谢婉坐在轿子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弹着《永安调》的节拍。
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弹到第七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七段。
最难的那一段。
他说过,他母妃练了一年才练好。
她练了两个月,还没练好。
高音还是飘的。
“我会练好的。”她小声说,“在北朝,我会继续练。练到第七段不飘为止。练到……不想你为止。”
可她知道自己练不到“不想你”。
因为这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是他。
她怎么可能不想他?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小镇上停下,准备过夜。
谢婉被安排在一间客栈的上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一条小河,河里倒映着晚霞,橘红色、粉紫色、灰蓝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是一幅泼墨画。
她坐在窗前,把白玉笛从木箱里拿出来,放在唇边。
她不敢吹。
她怕一吹,就停不下来。
她怕一吹,他就会听到。
她怕他听到了,就会来找她。
她把笛子放回木箱,盖上盖子,锁好。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佛堂里弹琴时的清冷,红梅树下教琴时的温柔,雪夜告白时的颤抖,临别时说“等我”时的坚定。
每一张脸,都在对她笑。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脸。
但摸到的只是空气。
“永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我在叫你。”
没有人回答。
窗外,河水在流淌,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她听着那水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萧永安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从北向南狂奔。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铠甲上全是灰尘,脸上全是倦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骑得很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在追她。
“不要。”她在梦里喊,“不要来。回去。”
他听不到。
他继续骑。
她伸出手,想拦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他看不到她。
但她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