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克制,不是冷静,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燃烧一切的表情。
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烧穿,只为到她身边。
“不要,”她喊。
他从她身边冲过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她站在尘土中,哭着喊他的名字。
“萧永安,你回去,回去,”
他听不到。
他继续向前。
向前。
向前。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一看,那枚白玉扳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服里滑了出来,垂在胸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如是我闻”。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会来的。”她对自己说,“他一定会来的。”
“但我不能让他来。”
“我要想办法,让他回去。”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边的天空。
太阳刚刚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河面上,像是一条金色的路。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就是建康城。
建康城里,有红梅树,有佛堂,有《永安调》,有他的一切。
她要让他留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封信。
“王爷,不要来找我。和亲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请珍重。来生再见。阿萝绝笔。”
她把信折好,交给女官。
“麻烦把这封信送回建康城,交给永安王府。”
女官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郡主,这,”
“送。”
“是。”
女官出去了。
谢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河水。
太阳越来越高,天越来越亮。
送亲的队伍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继续上路。
她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还有人在喊“快点快点”。
她拿起木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间,然后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送亲队伍的马蹄声,送亲队伍的马都是慢悠悠的,走得不急不慢。
这阵马蹄声很快,很急,像是骑着马在狂奔。
从东边来的。
从建康城的方向。
谢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浑身僵硬。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了客栈门口。
她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谢婉!”
她手里的木箱掉了。
箱子摔在地上,盖子弹开,白玉笛滚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个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全是灰尘。
他的脸上全是倦容,眼下青黑深得像淤青,嘴唇干裂出了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是红梅树上的火焰。
他弯腰,捡起那支白玉笛,握在手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谢婉。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要嫁给别人。问过我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