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安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谢婉。
隔着两百步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看到那抹鹅黄色的衣裳,那是她最喜欢穿的那件褙子,中秋宫宴穿过的那件。
她说过,这件衣裳是她的幸运裳,穿着它,就能等到他回来。
他回来了。但她要走了。
“阿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下辈子,我不立誓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崔浩。
“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崔浩没有立刻杀萧永安。
他要的从来不是萧永安的命,或者说,不只是一条命。
他要的是萧永安跪下、认输、被踩在脚下、被所有人看到。一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永安王,跪在他崔浩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个画面,值得他花十万两黄金、值得他背弃祖宗、值得他投靠北朝。
“把他绑了。”崔浩挥了挥手。
两名北朝士兵跳下马,用牛皮索把萧永安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牛皮索浸过水,干透了就会收紧,越挣扎勒得越紧,最后勒进骨头里。
萧永安没有挣扎。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银白色的铠甲上全是血和泥,披风被扯掉了半截,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但他的背还是直的,即使跪着,他的脊背也没有弯。
崔浩策马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
“萧永安,你也有今天。”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你在佛堂里拒绝我提亲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了一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了她。”
萧永安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低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放了她。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崔浩笑了,那笑声尖厉刺耳,像刀刮在铁锅上。
“我答应过的事多了。我说过要娶谢婉,没娶成。我说过要杀你,也没杀成。我答应过的事,没有几件做到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兑现?”
萧永安猛力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像是要烧穿崔浩的脸。
“你敢食言?”
“我为什么不敢?”崔浩弯下腰,凑近萧永安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的血珠。
“萧永安,你现在是什么?阶下囚。你的兵是我的了吗?不,你的兵是北朝的。你的城是我的了吗?”
“不,你的城马上就要破了。你的女人,你的谢婉,现在是北朝的俘虏。你以为你交出自己,就能换她的平安?你太天真了。”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把谢婉带下来。”
几名士兵冲上城墙,把谢婉从旗杆上解下来,推搡着她走下城楼。
谢婉拼命挣扎,嘴里的布被扯出来的时候,她大喊了一声:“萧永安,你起来!你起来!”
萧永安听到了。
他跪在地上,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在叫一个死人。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血,指缝里全是泥土和碎石子。他想站起来,但肩膀被两把刀压着,一动也不能动。
崔浩走过去,捏住谢婉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萧永安。
“看看他,谢婉。看看你这个盖世英雄。他跪在我面前,像一条狗。你还喜欢他吗?”
谢婉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他有多强、有多威风。我喜欢的是他在红梅树下弹琴的样子,是他教我弹《永安调》时的耐心,是他为了我放弃一切、什么都不在乎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