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稻浪金黄。龙玦弯腰收割，汗水顺着下颌滴在泥土里，碎成几瓣。傍晚，他把最后一束稻扎成捆，直起身，望向田埂那头的安欣——少女正提壶走来，夕照给她镀上一层柔金。
龙玦迎上去，喉结滚了滚，忽然单膝点地，将一束缀满野菊的稻穗递到她面前："安欣，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不是报恩，是心悦你。"
晚风吹乱他的发，蓝瞳映着霞光，像两汪被夕阳点燃的海。稻香在四周起伏，他的声音低而稳，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尾音，"嫁给我，让我护你一生喜乐，耕田挑水、抄经种花，都随你。"
安欣愣住，手里的陶壶险些掉落。她盯着他澄澈的深蓝瞳仁——那颜色像被山泉洗过的夜空，与凡人截然不同。那抹蓝深得几乎能映出她微颤的倒影，却又亮得仿佛藏着一整个盛夏的银河。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天外之瞳”，传说只有被星辰吻过的孩子才会拥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陶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某种古老的警告。她这才惊觉自己屏息已久，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喉咙跃出，跳进他那片幽蓝里去。
又像起前院张大娘的话，重重落在安欣心湖。老人眯着浑浊的眼，扯她到篱笆下，声音压得极低："丫头，那龙少侠可不是凡胎。我活了六十载，没见过谁徒手拨火还不烫，百斤石缸当小凳抬。圆月夜里他那副痛楚，更像封印而非病。你要想清楚，能不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安欣回想灶膛火光在她脑海闪跳，龙玦探手拨炭，掌心只留灰烬；溪边，他潜水摸鱼，半刻才露头，畅快的笑比水花都亮；圆月高悬，他缩在门角冷汗如雨，却仍硬撑着对她笑。种种异象像山雾，拢得他神秘而遥远。她怕——怕有朝一日，风突然掀开真相，他会像鹰般振翅而去，只剩她仰头望空。可一想到那双蓝瞳里的温柔，心又软成春水：抓不住的风，那就随他飞吧，只要他还在她身旁。
她咬唇，声音微颤："阿玦，你像天边的鹰，总有更大的天空。我不过山野村姑，怕哪天你想起从前，就飞走了。"
龙玦来到它身边，伸手握住她细腕，掌心滚烫："我忘了世界，却没忘记你。蓝瞳如何？力大又如何？我这条命是你捡回的，我的心也只向你。"他拉她贴在胸口，"听——它跳得这样急，是因为你。"
可一想到那双蓝瞳里的温柔，心又软成春水：抓不住的风，那就随他飞吧，只要他还在她身旁。
几日后，村长李大山把两人叫到祠堂。祠堂前的石阶被晨露洗得发亮，他敲着烟杆，笑眯眯道："龙少侠救咱村狩猎队，又肯留在这穷山沟，这份情义比山还高。今日我作见证，给你们结良缘，谁有异议？"
话音落下，祠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有人起哄地喊了句"没有"，紧接着便是一片整齐的附和。孩子们拍着手蹦跳，妇人们掩唇窃笑，年轻小伙则用力鼓掌，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龙玦愣了愣，耳根瞬间红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安欣。少女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却掩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她悄悄抬眼，与龙玦目光相撞，又慌忙别开，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既然都没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李大山一拍桌案，烟杆在空中划了个利落的弧，"三日后黄道吉日，办喜事！"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几个婶子已经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给安欣整理鬓发，嘴里念叨着"新娘子要打扮漂亮些"；小伙们则用力拍着龙玦的肩膀，笑闹着喊"新郎官请喝酒"。
祠堂里乱哄哄的，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喜气。龙玦被簇拥着，耳边是嘈杂的祝贺声，眼前却只剩那个被妇人围住的纤细身影。他忽然咧嘴笑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比狩猎归来时还要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