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影殿金壁辉煌,暖玉铺地,宫灯浮空照出温柔橘光,龙玦屏退所有下人,心却似坠冰窟—瓷片四溅,蓝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暖玉地面烫出焦痕,似他无法出口的怒吼。
殿门被风撞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进来。老七龙霭在前,素衣银冠,腰间悬一支碧玉笛;老六龙霙落后半步,墨袍暗绣云纹,袖口沾着夜雨,颜色深成泪痕。二人未带随从,亦未通传,显然是从母后的“天听司”眼皮底下溜过来的。
“小九。”龙霭先开口,嗓音温软,带着七哥惯有的哄孩子腔,“你以前那么稳重的人,如今怎么一点就着?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七哥是真想你——之前顶撞母后,现在又去父王那里不痛快,七哥真的为你担心。”
龙玦目光落在七哥腕间:那道旧疤还在,是之前凡尘历练时,为替他挡“斩仙剑”留下的。当年血流如注,七哥仍笑,“小九别怕,七哥在。”如今疤痕苍白,提醒他——曾经护他的人,也在天规里低了头。
“稳重?”龙玦声音发颤,“我稳了这么多年,稳到连自己的妻儿都守不住!”
“嘘——”六哥龙霙抬指抵唇,目光掠过窗外。霁影殿的窗,常年蒙一层“听水纱”,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把外头看得一清二楚——夜色里,几道黑影一闪而逝,像游鱼,却带着鳞甲冷光,是母后的“影鲛卫”。
龙霙反手阖窗,袖中暗涌的墨云瞬间爬上窗棂,将缝隙糊得严丝合缝,才低声道:“小九,你当着满朝文武驳母后面子,可知下界此刻正为你的‘冲动’还债?”
龙玦沉默不语。
龙霭上前半步,挡住龙玦几乎扑到窗边的身形,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七哥不是来吓你,是来救你。父王、母后动了真怒,倘若你一意孤行,——届时凡间那一场雨,就会转成永夜,直到……她们被活活淹成水鬼。”
“那我就退出龙籍!”龙玦低吼,嗓音嘶哑,“龙籍值几个钱?比命还重?比骨血还重?”
“比一切都重。”龙霙苦笑,眼底浮起一层灰,“小九,你忘了六哥的事?”
殿灯无风自动,火舌“啪”地炸开一团蓝星,映得龙霙侧脸苍白。他抬手,袖口滑下一截,露出腕内一道暗红印记——形似“凡”字,却被锁链贯穿。那是“弃凡印”,专赐给动了凡心的龙子,印成之日,凡缘皆斩。
“我历练那年,爱上凡间女——采茶女,指尖有春山。”龙霙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回宫求母妃,母妃当场捂住我的嘴,指甲掐进我肉里,说:‘儿啊,你想让母族给你陪葬?’我求到父王座前,父王只给我八个字——‘天规大于天,大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