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殿顶那幅“九霄朝龙图”，图里金龙盘云，口衔“规”字，金钉固定，谁也别想拽下来。
“后来我亲手给她灌了‘忘川茶’，看她把我忘了——忘得干干净净，还在笑。她嫁人那日，红轿从山前过，我躲在云后，雨下得跟今夜一样。”
龙霭拍了拍六哥肩，接过话头，声音仍温，却带刀：“老六忍了，老七我……也忍过。小九，你忍不得，也得忍。母后的性格你清楚——你硬，她更硬；你若再犟，凡间那两个人，就得替你付账。”
龙玦垂首，额前碎发投下阴影，遮了眼，却遮不住颤声：“那就让我一个人扛！斩龙台也好，剔骨也好，别碰她们！”
“扛？”龙霙苦笑摇头，“你扛得住雷，扛得住雨，扛得住整个龙族吗？母后只需一句‘凡间妖女惑乱龙嗣’，自有天兵下凡‘平乱’——到时死的，不止她们，连村里几百口，都得陪葬。”
殿外忽传“叮”一声脆响，像冰锥敲玉磬。三人同时噤声。龙霭指尖一点，窗纱微动，露出一条缝——殿阶下，影鲛卫首领“渊青”正垂手而立，指尖悬一枚“听水铃”，铃舌轻晃，显然在试殿内是否设隔音。
龙霙眯眼，袖口墨云瞬间化作一只黑鸦，扑棱棱飞出窗棂，在夜色里炸成无数墨羽，将听水铃裹得严严实实。渊青抬头，只见墨羽纷飞，并无异常，这才转身隐去。
殿内重归寂静，却静得发冷。龙霭收回手，掌心已多了一枚玉简——拇指长，通体碧，却布满裂纹，像被火烤过。他把玉简塞进龙玦掌心，声音压得极低：“老龟托人带的，他不敢明面来，只能借我笛中暗格——简内是‘避火诀’，可掩你逆鳞气息三日。三日之内，母后寻不到你火脉，便暂不会向凡间下手——但你也别再去探她们，一瞬都不能。”
龙玦攥紧玉简，裂纹割进掌肉，血顺着指缝滴在案上，却没化开，反而凝成一朵小小火莲，莲心映出安欣抱着孩子的剪影——一闪，即灭。
“那我该怎么做？”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我装乖？装悔？装成一条没有逆鳞的龙？”
“至少，别再当众忤逆。”龙霙叹息，“母后要的是‘低头’，你低一低，她才会松手，给凡间一条活路——也给她们，一个喘息。”
龙霭拍拍他肩，掌心温度透过衣料，像要把力量灌进去：“小九，七哥知道你低不下头——那就低给母后看，别低给命运。低完头，再抬头，咱们兄弟一起想办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