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感应,龙玦火魂散尽的刹那,旧药铺的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龙晔赤着小脚,从门槛里探出半个身子,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睛,眉心朱砂痣在残阳下闪了一下,像回应远在天边的那声叹息。
“娘,你在看什么?”他奶声奶气,却努力踮脚,学着安欣的样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乌云缝隙里只剩最后一缕暗红,像被水洇开的朱砂,很快也被暮霭吞没。
安欣收回目光,弯腰把龙晔抱进怀里,用袖口擦去他额头的细汗。“晔儿醒了?”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娘陪你睡觉。”
孩子却摇头,小手抓住她衣领,贴到她耳边悄悄说:“我刚才做梦啦,梦见一条好大的龙,娘,是紫色的龙,在乌云里对我笑,还喊我名字。”
安欣指尖蓦地一颤。她深吸口气,把龙晔往怀里又拢紧些,转身踏进药铺后院。昏黄的油灯下,她拉开唯一干燥的柜子,取出那件叠得方正的旧寝衣——当日她从落霞渡口救下龙玦时换下的。这些年她一针一线缝补过,早已洗净晾干。忙到深夜,她总会把这件衣捧出来,贴在胸口,像抓住那一瞬残存的温度;针脚里还留着他的气息,想他时,便悄悄摸一摸,仿佛还能听见他低声说"等我"。
“那是你爹。”她第一次对孩子说出真相,声音轻得仿佛呼气,“他在很远的地方,替我们打架。等他把乌云都打散了,就回家。”
龙晔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伸出小胳膊环住安欣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像要替大人藏住哽咽。“那晔儿乖乖睡觉,不让娘担心,也不让爹分心。”
安欣笑着点头,却红了眼眶。她吹熄油灯,抱着孩子躺在窄小的竹榻上,窗外雨后的蛙声此起彼伏。黑暗里,她摸到龙晔的小手,包在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只受惊的雏鸟。
龙晔在她怀里蹭了蹭,眉心朱砂痣最后闪了一下,像回应远天那柄尚未出鞘的刀。母子相拥,呼吸渐匀。
龙后倚在斩龙台高阶的玉栏边,指尖轻抚云纹,眼底难得浮出温意。
台下,龙玦灰衣束袖,正俯身验砖——火角被隐,逆鳞被封,动作一丝不苟。日头映在他侧脸,镀上一层乖顺的金,龙后看得满意:这是她亲手驯出的龙子,终于学会低头。
“天气真好。”她抬手,云幕立刻散开,阳光像被驯服的兽,乖乖铺满刑台。
监工司马上前谄笑:“娘娘圣明,九殿下归位,风也顺、雨也调,凡间连岁丰收,皆是娘娘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