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龙涎香混着雪片卷进来,像滚烫的刀锋贴着冰面划过。
龙霄披着银狐大氅,肩头雪未化,立在门槛外不敢再进一步——怕自己的体温把眼前这个“雪人”惊碎。
龙玦靠墙而坐,睫毛结着半寸冰针,眸底幽火被锁在牢栏般的冰睫后,一动不动。
“九弟……”
龙霄嗓子发干,唤的是旧日称呼。自从龙玦被褫夺玉牒,满朝文武再没人敢叫他太子,更没人敢叫他殿下。
龙玦抬眼,唇角裂出血线,先笑:“大哥,你身上真暖,暖得让我想吐。”
龙霄单膝蹲下,掏出暗金手炉塞过去。龙玦不接,只问:“母后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龙霄顿了顿,补一句,“也是她默许。”
——默许,而非授意:皇后给他一盏茶工夫,“劝他喝一口热汤,便带他出来;若仍执迷,就留他在里面结冰。”
食盒掀开,一盅桂花雪蛤粥刚冒热气,被寒气撕成碎絮。
“趁热,”他低声劝,“你小时候最馋这一口。”
龙玦盯着那飘散的桂瓣,忽然想起安欣——
上元夜,她把最后一盏桂花酿塞进他掌心,笑说:“若有一日我们先被风雪打散,你就闻桂花香找我。”
如今香在,人却被折进母后的懿旨,钉进另一座“寒镝狱”。
——而我妻,犹在红尘。
龙霄见他神色柔软,忙乘势:“只要你点头,母后便赐婚雪霁,也撤你的禁。你仍是太子,仍是我弟弟。”
龙玦却抬手,用指甲在冰地划出一道细线,像划开伤口:“大哥,我早说过——此生,只此一人。”
龙霄沉默,终从怀里抽出一封冰蓝信笺——雪鸢岛主雪澹渊亲笔。
信纸未展,寒气先扑,字字如刃:
“……一纸婚约,仅系两人;一缕灵气,却系四海。若要江山后世仍有龙吟,请令九殿下三思。”
龙玦扫完,轻笑一声,把信笺折成一只小船,随手放进面前那盅早已凉透的桂花粥里。
“好一个‘无龙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