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天渊台外乌云翻墨,紫电裂空,八位龙族皇子各踞一方,衣袍猎猎,杀机如沸。天渊台本为龙阙祭祖之地,千年未染兵戈,今日却被龙血与雷火染得通红。大皇子龙霄负手而立,黑金披风如夜翼铺展,裂渊剑横于臂弯,剑鞘由黑龙逆鳞熔铸,鳞纹森森,似仍带逆龙临死之怒。剑未出鞘,龙吟已隐隐震荡九霄,压得台下海水倒卷,形成一圈圈漆黑漩涡。
“众兄弟既各执一词,便依祖制——胜者为储,败者俯首!”
龙霄声落,裂渊倏然半出鞘,一缕乌金剑气冲空而起,化作百丈黑龙虚影,鳞甲怒张,对着众皇子发出一声裂云咆哮。咆哮声里,二皇子龙霁双锏交击,幽蓝雷纹瞬间爬满锏身,噼啪炸鸣,似北海深渊里千万条阴雷同时苏醒。他双足踏浪而出,所过之处,海面竟被雷压出一道十丈深的无水沟壑,沟壑边缘,水壁光滑如镜,映出他眼底燃而不烈的战意,像深冬里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大哥,你执裂渊,我掌覆海,今日便看是龙吟震天,还是雷怒噬龙!”
龙霁身形一晃,覆海双锏化作两条蓝黑雷蛟,交缠旋转,带起龙卷水柱,直扑龙霄。龙霄冷笑,裂渊全鞘横扫,黑龙剑气迎风暴涨,与雷蛟正面硬撼。轰然巨响中,雷水与黑炎四散,天渊台石面被削去三层,碎石尚未落地,又被后续劲气碾成飞灰。
与此同时,三皇子龙霆高举天鼓银锤,锤面电蛇狂舞,他厉喝一声,锤落虚空,竟将头顶乌云砸出一口直径百里的“天坑”。坑中雷浆倾泻,凝为一柄柄银白雷矛,矛尖锁定龙霄、龙霁二人,无差别攒射。雷矛未至,空气已被电离成焦灼的赤红,发出噼啪哀鸣。四皇子龙霈见势,雨师长弓龙筋弦自鸣,他左手挽弓,右手却空无箭羽,只以指尖蘸海水,弹指成珠,一珠一箭,瞬发七十二矢。珠箭破空,竟引动天象,乌云中暴雨倒灌,每一滴雨珠被龙筋弦赐予灵性,化作锐利龙牙,与龙霆的雷矛在半空对撞,雷火与水光迸溅,如十万烟火同时绽放,照得天地一片惨白。
“四哥,你阻我雷矛,是欲助大哥,还是欲自立?”龙霆怒喝,银锤再震,第二重雷鼓轰然奏响,天坑深处,一道龙形闪电蜿蜒而下,直劈龙霈。龙霈不语,雨师弓弦一翻,弓背横挡,龙筋弦上暴起青芒,化作一面水纹巨盾,将龙霆雷龙生生引偏。雷龙坠海,炸起千丈浪山,浪山里,五皇子龙霖云旗长枪已卷起东海鲛绡,枪缨猎猎,声如万鲸同啸。他枪出如龙,枪尖挑动浪山,竟将整座浪山化作一杆水之长枪,直贯六皇子龙霙。龙霙雪戟横封,戟刃凝霜,霜纹瞬间爬满浪山,水枪由湛蓝化作冰莹,龙霖长枪再进,冰枪崩裂,碎冰却未坠落,反被龙霙雪戟牵引,凝为千万冰刃,倒卷龙霖。龙霖云旗枪身一旋,鲛绡枪缨化作粉白云幕,将冰刃尽数兜住,云幕再张,竟把冰刃炼成一条冰鲛,鱼尾一摆,反噬龙霙。龙霙雪戟怒斩,冰鲛碎成漫天雪霰,雪霰中,七皇子龙霭翠笛就唇,一缕碧玉笛声袅袅而出,初如幽泉叮咚,转瞬化作万壑龙啸。笛声所过,雪霰被赋予灵性,凝成一只只巴掌大的冰龙,沿着龙霖云旗枪杆攀爬,所过之处,鲛绡冻裂,枪缨碎成银屑。龙霖虎口迸血,却狂笑一声,云旗枪脱手飞出,枪身化作一条白鳞云龙,与冰龙撕咬成一团。
另一侧,八皇子龙雩早已隐入雾刃刀光。雾刃刀身缥缈如烟,刀出无影,唯有薄雾弥漫,雾中雷光、雪片、雨箭、枪影皆被其一刀两断。龙雩身影如幽魅,瞬闪至龙霄身后,雾刃横斩,直取大哥咽喉。龙霄似早有所感,裂渊剑反手出鞘三寸,黑金龙吟化作一面逆鳞盾,盾面生满倒刺,与雾刃擦出一溜碧火。龙雩一击不中,雾刃再化雾蛇,缠绕龙霄四肢,蛇信吞吐,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声,扰人心魄。龙霄眸光一沉,裂渊彻底出鞘,剑身如黑日腾空,龙吟转为怒啸,啸声里,雾蛇寸寸崩散,龙雩身形被逼出三丈外,唇角溢出一缕银血。
八子斗法,神兵半启,天渊台裂出十丈深谷,雷火琉璃与霜雪叠成伤痕,海水倒卷成柱,龙血点点,龙鳞片片,洒落疆域,如泣如诉。
正当众皇子杀红双眼,欲以命相搏之际,九霄之上,忽传一声清冷钟鸣。钟鸣如天宪,瞬间压下所有龙吟雷鼓。紫云排开,金霞铺路,一位白须金袍的使者乘鹤而来,手托天廷玉诏,声音不大,却震得八位皇子同时跪倒。
“龙阙内斗,血染天渊,致使四海潮生异常,九州黎民惶恐。天帝有诏——命龙王即刻整肃族纲,违者以逆天之罪论处!”
使者话落,鹤羽一抖,天廷玉诏化作一道金符,悬于天渊上空,符上“禁”字大如车轮,金辉洒落,八位皇子只觉体内龙元瞬间被锁,神兵脱手,尽数坠入深渊。
不过须臾,龙阙皇城方向传来一声苍凉龙啸,啸声里,龙王驾云而至,龙目含悲,龙须染霜。他俯瞰残破的天渊,看着满身血污的八个儿子,手掌颤抖,终究只是一挥袖,将八人同时卷入袖中龙域。
“孽子……皆给本王禁足龙渊底层,无诏不得出!”
龙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皇威。他转身朝天廷使者一拜,金符这才缓缓消散。使者乘鹤归去,只留下一句淡漠余音——
“望龙王好自为之,莫使天帝再闻龙血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