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头岭后,第三夜。
暴雨像千万银钉,把夜色钉得密不透风。
山道早被冲成泥浆,混着碎岩,一步一滑。
安欣的草鞋已烂成两根血绳,缠在脚踝。
赤足踩下去,碎石割进脚掌,她却顾不上——肋下那道剑伤才真要命:昨日突围,天兵倒钩剑从第七根肋骨下斜挑而入,深若暗井,铁鳞锈毒蔓延,整片侧腹乌青发臭。
她每喘一口气,断骨轻响,血顺腰腹滴成暗红的花,被雨冲淡,又被下一口血染红——像永不停息的潮。
背篓里,龙晔浑身滚烫,锁魂铃余伤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透出乌青,像腐败的花。
高热让孩子神志昏沉,小手死死攥住她衣领,指节硌得锁骨发青。
“娘……冷……”
安欣把最后半幅干衣裹住孩子,自己只剩湿透的中单,贴在身上,像冰壳。
最后一包“青蛇息”在她掌心晃了晃,薄得遮不住瓶底。
她仰头把药粉倒进嘴里,雨水冲开苦味,苦得舌根发麻。
嚼碎,俯身,嘴对嘴渡给龙晔。
药混着血、雨和泪。
孩子迷迷糊糊睁眼,瞳孔烧得发红:“娘……别给我了,你吃……”
安欣咧嘴笑,雨水冲得嘴唇发白,唇纹裂口渗出血丝:“娘苦吃多了,不怕这一点。”
半山腰,火龙浮现。
三十六支火把连成三股,蜿蜒如赤龙,龙首正是玄羽督尉。
雨水浇不熄火把,火光被雨幕折射,像流动的血镜。
“安欣,”他声音冷得发铁,“你跑不动了。交出孩子,给你个全尸。”
安欣把孩子往怀里拢紧,用破布条打“渔人死扣”绑死。
右手探进背篓,抽出那截野藤鞭——昨夜从枫头坡老钩藤上扯下的枯蔓,儿臂粗,节生倒钩,像狼牙。
雨水泡胀藤皮,倒钩愈发尖利。她腕子一抖,鞭梢甩出泥水弧,“噼啪”抽在岩石,石屑四溅。
“姑奶奶要全尸,也得全在儿子的活路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