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儿！"
"孩儿不累，"龙玦望向殿顶雕龙的藻井，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孩儿只是……心疼。心疼母后当年为何要生我，心疼欣儿为何要等一个等不到的人，心疼晔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晔儿今年十七了，父王。人间十七年，天上一旬。欣儿独自带着他，一路被母后派去的人追杀。他第一次化龙失败时，我不在；他第一次叫爹爹时，我也不在。"
龙岐山想起魂灯中的画面。那个抱着婴孩的凡间女子，鬓边别着将谢的野菊花；那个不哭不闹、眼底泛着金芒的婴孩。那是他的皇孙，是龙玦用半条命换来的骨肉，却被天规隔在九重天之外，连看一眼都是罪。
"父王，"龙玦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湿痕，"其实最无情的是这天。它让龙族长生，却让长生者看着挚爱一个个老去、死去、化为尘土。它让神俯瞰众生，却让神不能爱众生中的任何一个。父王，这样的长生……要来何用？"
龙岐山猛地站起。"走。"他一把攥住龙玦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父王带你走。"
龙玦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怔忡："去哪？"
"渭水村。"龙岐山望向那道虚空裂隙，裂隙那头隐约可见梨花纷飞，"去看你的安欣，去看你的晔儿。天规要罚，让它罚朕；归墟要收，让它收朕。朕这几万年的龙帝……当够了。"
他掌心覆上龙玦肩膀，金光流转间，肩伤血肉重生。他半扶半抱地将龙玦拉起。龙玦七日未食，身形轻得像一片落叶，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那是龙族皇子最后的骄傲，也是龙岐山最心疼的倔强。
"父王，"龙玦在踏入裂隙前忽然开口，"若孩儿当年没有遇见欣儿，没有执意娶她，没有生下晔儿……是不是就不会连累您？"
龙岐山脚步微顿。他也想知道真相——蛇族究竟为何被剔除仙籍、除去玉牒？那场牵连了安欣母族的大案，背后是否也写着同样的"天规"二字？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儿子往怀中拢了拢。
裂隙闭合的瞬间，龙岐山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虚空。他没有看见，瑶池的阴影里，龙后烛阴薇正静静伫立，指尖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玉简的碎片落在池水中，化作一行小字，被锦鲤吞食，又吐出，消散在涟漪里。
那是给下界眼线的讯息："九殿下私逃，格杀勿论。凡间母子，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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