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岐山并指如剑,一道金芒自眉心逼出,凝成三滴龙帝精血。那血不是寻常的金红,而是泛着万古苍青的色泽,落在紫竹林根部,竟与蛇皇遗址的灵气融为一体。
"蛇皇息。"他低喝,苍老的面容瞬间灰败三分。
金青交织的光晕以三滴精血为圆心,迅速蔓延至整片紫竹林。那些紫竹仿佛活了过来,竹叶沙沙作响,竟发出类似蛇信的嘶嘶声。远处,正欲扑来的三道影卫骤然急停,面具下的眼睛惊疑不定。
"蛇皇领域?"为首影卫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四万年不曾有过的颤栗,"乌蛇姥姥……还活着?"
龙岐山倚着竹干,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四万年了,他再次动用这禁术,模拟那位故人的气息。霜羽卫在林外徘徊,天罗霜网不敢触碰到金青光晕分毫——乌蛇姥姥的威名,足以让龙后亲卫忌惮。那位曾以蛇身证道、与初代龙帝并肩而立的传奇,即便陨落四万年,余威犹能震慑宵小。
"只有半个时辰。"龙岐山传音入密,声音虚弱却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玦儿,去。"
龙玦点头,望向紫竹林边缘。龙晔仍单膝跪在那里,周身青金光芒黯淡,透支的反噬让他连站立都困难。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腕间缠绕的噬魂丝,像在看着十七年的枷锁。那些银白的丝线已经勒进皮肉,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活物般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龙玦走过去,紫竹的沙沙声在耳畔回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这个角度让他看清了少年眼底的青黑,看清了他干裂的唇角,看清了他颈侧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寒镝殿的刑架留下的印记,是十七年苦难的见证。
"影卫退了。"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祖父……龙王用了禁术,换我们半个时辰。"
"祖父?"
龙晔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被岁月熬干了期待后的荒芜。他仍跪着,却像是比任何人都站得笔直,脊梁骨里嵌着十七年的风霜,硌得人眼睛生疼。
"九殿下认错人了。"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早死了,死在龙霄殿的婚服里,死在寒镝殿的刑架上。哪来的祖父?"
龙玦指尖发颤。他想起安欣的话——"那孩子,得自己走出来"。可看着儿子腕间层层叠叠的伤疤,看着那些新旧交错的勒痕,他做不到旁观。那是噬魂丝十七年来日夜侵蚀的痕迹,是少年每一次反抗、每一次逃亡、每一次被捉回后留下的纪念。有些伤口看得见,有些看不见,但都一样疼。
"我知道你不信,"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这个,你认得。"
那是一枚玉佩,龙纹为底,蛇形为饰——龙蛇交织,首尾相衔,正是当年他在渭水村,亲手系在婴孩襁褓上的。玉质温润,却被岁月磨出了细密的划痕,蛇眼处还留着一点暗红的沁色,像是干涸的血迹。龙子强行将他带走时,这玉佩被扯落,他以为丢了,以为再也寻不回,不想竟被那孩子贴身藏了这些年。只是如今蛇族被逐,这龙蛇同佩的纹样,反倒成了要命的忌讳,一旦被人发现,便是通敌之罪。
"十七年前,"龙玦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三人幸福生活在渭水。那时候你刚满月,夜里总是哭,你娘便抱着你在院子里走,一走就是一夜。我就坐在门槛上,看着你们,心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