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晔以噬魂丝为鞭格挡,金鳞为盾护体,却仍是节节败退。十二影卫的杀阵环环相扣,专为他这混血设计:斩龙刃破龙鳞,霜丝网困蛇血。噬魂丝在斩龙刃的幽蓝刀光下不断崩断,青丝断裂时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又在他腕间伤疤处重新滋生,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撕裂与重生。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噬魂丝的载体,只是疼痛的容器。
"左三步,巽位。"
一道身影破窗而出,龙血染红衣襟,却精准地卡在杀阵的破绽处。那破绽极小,只有瞬息,却被那人以身为盾,硬生生撕开。
龙玦没有看龙晔,背脊却与他相抵。那背脊很瘦,比龙晔记忆中樵夫的背更瘦,却同样温热,同样倔强,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燃烧的叶子——与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本殿下的儿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十二影卫同时一滞,"修什么都是正统。"
这是他第一次以"父亲"自居。
龙晔在背后攥紧了拳。他想说"谁是你儿子",想说"我不需要救",想以噬魂丝隔开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可斩龙刃的刀锋已至,龙玦以肩替他受了一刀,金红色的血溅在他脸上,温热得像当年的玉佩,像娘亲故事里那个春夜的月光。
那血是甜的,带着龙族特有的金芒,却让他想起七岁那年,自己第一次发作时,吐出的血是苦的,是黑的,是凡人无法承受的脏。
"别分心。"龙玦低喝,反手一掌震退左侧三人。他的动作很快,却带着龙晔看不懂的决绝,像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巽位,噬魂丝,现在!"
龙晔本能地动了。右臂噬魂丝如鞭暴甩,与龙玦的龙气交织,青金两色在杀阵中撕开一道裂口。那裂口很小,却像一道光,照进他十七年未曾见亮的深渊。
他看着自己的手——左臂金鳞,右臂青丝如活物般蠕动,第一次不是撕裂,而是共生。噬魂丝没有吞噬龙鳞,龙鳞没有碾碎噬魂丝,它们像两条久别重逢的蛇,互相缠绕,互相取暖。
影卫首领暴怒:"九殿下,你要叛族?"
"族?"龙玦冷笑,龙血顺着斩龙刃的伤口汩汩流出,他却站得更直。那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却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血里站起来的神,"本殿下的族,在这里。"
他向后伸手,不是命令,是请求。那只手染满金红的血,指节分明,与龙晔的手一模一样,却多了十七年的沧桑,多了无数道看不见的伤疤。
龙晔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金瞳,看着十七年来第一个为他挡刀的身影——
他握了上去。
两手交握的刹那,龙晔右臂的噬魂丝忽然暴涨,与龙玦掌心的龙血交融。青丝不是被金鳞覆盖,而是缠绕、交织、共生,在两人之间凝成一柄短刃的雏形。那短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龙,像蛇,像四万年前松萝原上,龙蛇尚未决裂时的模样。
影卫首领看着那柄青金短刃,忽然想起龙后密室中的古籍记载——"龙蛇共生,可破万法",那是连龙帝都忌惮的禁忌,是四万年前松萝原上,龙族与蛇皇共同封印的秘密。
他的刀锋第一次颤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