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岐山离去不过三息,霜色已漫过紫竹林边缘。
那霜色并非寻常寒气,是龙后亲赐的"天罗霜气",所过之处草木凝冰,灵气冻结。十二道白影踏着霜气而来,如霜降般无声落下,羽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他们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蛇沼的命脉上——那是四万年前蛇皇祭天的遗址,每一寸土地都埋着古老的禁制。
为首之人手持一柄狭长的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条沉睡的毒蛇。斩龙刃,专破龙族金身,龙后亲赐。据说此刀饮过九条罪龙的血,刀身上的纹路不是装饰,是龙魂的哀鸣。
"清理门户。"首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诛杀孽种,带回九殿下。死活不论。"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龙玦瞳孔骤缩——"死活不论",意味着龙后已放弃让他活着回去。他的命,在母后眼里,还不如那身龙血值钱。
龙晔站在竹舍门前,透支的反噬让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他看着那十二人,看着那柄斩龙刃,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娘亲背着他逃进深山时,身后也是这样的白影,这样的刀光。那时娘亲的背很瘦,却很暖,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倔强燃烧的叶子。
"晔儿,进屋。"安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蛇皇血脉特有的威压。那威压比平日更沉,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娘能应付。"
"不。"龙晔没回头,右臂噬魂丝悄然苏醒,如青色灵蛇缠绕腕间。那些丝是从他腕间的伤疤里长出来的,每一根都连着心脉,每一次抽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可此刻,他却觉得那疼是一种熟悉,一种陪伴,一种十七年从未离弃的忠诚。
"这是我的仗。"
影卫动了。十二人结成"天罗杀阵",刀光如霜,封死所有退路。那阵法是龙后为混血专门设计的——斩龙刃破龙鳞,霜丝网困蛇血,无论他偏向哪一边,都是死路。
为首之人的刀锋直指龙晔心口——那是龙角初萌的位置,是混血最脆弱的命门。刀未至,寒气已侵入经脉,龙晔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凝固。
龙晔双臂交错抵挡。
左臂金鳞暴涨,从指尖蔓延至肩,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些鳞片是金色的,却带着一丝不祥的暗红,是无数次溃败后重新凝结的痕迹。右臂噬魂丝如鞭暴涌,青丝缠绕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像千万条蛇在嘶鸣。
那是龙族的血脉与蛇族的禁术,是他恨了十七年的根源,却在生死关头,自发护主。
半龙半蛇,不伦不类,却诡异地共生。
影卫首领瞳孔骤缩,刀锋在半空顿住。他见过龙族,见过蛇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金鳞与青丝交织,像一幅被撕裂又拼凑的画,丑陋却强大。
"孽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你竟敢修蛇族邪术!"
"蛇沼是我的地盘。"龙晔冷笑,右臂噬魂丝如灵蛇狂舞,与左臂金鳞交织成诡异的网。那网不是防御,是狩猎,是十七年痛苦熬出来的本能,"你们龙族,过了界。"
噬魂丝缠上斩龙刃,青丝与幽蓝刀光绞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两种极致的毒在互相侵蚀,龙晔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借力后退,却在落地的瞬间踉跄——透支的代价太重,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