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天兵的杀气凝成实质,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压在蛇沼上空。龙雪霁的銮驾已退至云端,她不再看,只是指尖仍摩挲着那半块木梳,像在摩挲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父亲,"龙晔握紧松萝刃,噬魂丝与金鳞在刃身交织,"怎么打?"
龙玦望着那片乌云,望着乌云中若隐若现的刀光剑影。十万天兵,不是霜羽卫,不是影卫,是龙族最精锐的战力,是足以碾碎一座城池的力量。
他余光瞥见竹舍门前,安欣青鳞软甲下的手已结印——蛇皇血脉在苏醒,紫竹林在响应,她欲上前。
龙玦猛然侧首,金瞳与她对视,眼底是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严厉。传音入密,如刀锋抵喉:"你若出手,晔儿便是蛇皇之子,永世不得翻身。"
安欣的手僵住。
"龙后等的就是你暴露,"龙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若出手,今日便是龙蛇两族大战,三界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他转回头,望向龙晔,眼底的严厉化作温柔:"这是……父亲该打的仗。"
安欣咬牙,印诀散去。她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渗入紫竹林根——不是参战,是稳住这片土地的根基,让父子二人有立足之地。
"龙族将士!"龙玦暴喝,声音以龙气催动,传遍四野,"本殿下龙玦,以九皇子之名问你们——天规说龙蛇混血是孽种,可本殿下与安欣之子,以噬魂丝与龙血共生,以凡胎承龙魂十七年不死,他可是孽种?"
乌云中一阵骚动。
"天规说龙凡不可通婚,可上古之时,玄苍陛下与蛇皇交好,松萝原上龙蛇共生,那可是孽缘?"
骚动更甚,有刀光迟疑,有剑影偏移。
龙雪霁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仍带着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九表哥,你以为几句话,就能动摇十万天兵?"
"不能,"龙玦抬头,直视那抹素白的身影,"但能动摇一个人。"
他忽然握住额间的龙角,金瞳望向龙晔:"松萝刃,借我一用。"
龙晔愣住,却本能地将刃递出。龙玦没有接,而是以龙角抵上刃身——
"以吾之角,燃吾之血——"
脆响震天。
金红色的龙角自额间脱落,龙玦周身龙气暴涨,却不是光柱,是血色的焰。断角不是祭天,是燃烧,是将三万年的修为、仙籍的不老、龙族的骄傲,一并焚尽,换一刻的极致。
"这不是换平安,"他握紧龙角化作的短刃,与松萝刃交击,青金与血红交织,"这是……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