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龙角,是她能给的最好的赝品。可赝品又如何?她要的只是他完整,只是他照镜子时,不必再看见那两道沟壑。
只是他回头时,能看见自己。
"会有些疼。"
凡间茅屋里,安欣跪在龙玦身后,指尖凝着最后一缕金红血线。那是她的心头血,也是蛇皇血脉最本源的力量。血契笛贴在她心口,自主低鸣,温润如初,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完成最后的缝合。
龙玦笑,声音沙哑:"断角时更疼。"
血线渗入疤痕,安欣闭目念咒。她没有长辈指点,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古简上硬背的,生涩而执拗。她想起诛仙阵中,龙玦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走"时头也不回,想起他断角时那声压抑的闷哼——
她那时不能回头,不能让他分心。
现在她要他回头能看见自己完整。
新生的角从疤痕中缓缓顶出。龙玦浑身剧震,却咬紧牙关不吭声。他能感觉到那异物进入骨血的陌生感——不是龙族与生俱来的金铁,是温润的玉,是柔软的执念,是另一个人的骨血。
"这是……"他抬手触碰,声音发颤。
"蛇皇骨角。"安欣脸色惨白,却笑着,唇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不是龙角,但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赝品。"
她耗了太多。百年寿数,半数修为,还有从今往后每逢阴雨便会发作的骨血枯竭之症。
龙玦沉默良久。
新生的白玉角抵在他掌心,凉而温柔,却与他骨血相连,脉动相合。他忽然想起他们初见时,她是蛇族弃女,他是龙族废子,两个人都不完整,却偏要凑在一起。
如今她把自己的完整给了他。
"不是赝品。"他说,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新生的角抵在她肩窝,像是一个迟来的拥抱,一个终于圆满的闭合。
"是你给我的角。"
窗外夜雨未歇,却有人间灯火。
龙玦的白玉龙角在暗处流转着温润的光,金红纹路时隐时现。安欣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血契笛贴在她掌心,随她呼吸微微震颤,温润如初。
她想起古简上的最后一句话——
"蜕皮者,非为弃旧,是为容新。"
她蜕去了他的旧伤,他容下了她的骨血。
从今往后,他再是龙族,有角,有名,有护住妻儿的底气。天庭若来,他可战;龙族若召,他可归。而他们的孩子,身负龙蛇两脉,才是世人眼中的龙蛇之子。
茅屋夜雨,妻儿在侧,他有一双温润的玉角,她有一腔未凉的热血,掌中笛声低回,如诉如慕。
完整从来不是天生,是彼此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