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不行!"安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蛇皇的威压不自觉地外泄,压得院中八位皇子齐齐后退半步,"玦儿,蹊跷!龙王修为深厚,怎会突然'修炼出岔子'?龙霄说不知原因,可苍冥龙庭有司天监,有龙后,有万千龙医,怎会查不出病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竖瞳中闪过冷光:"更何况,你母后……"
"安欣!"龙玦打断她,将龙鳞紧紧攥在掌心。那边缘的棱角刺入皮肉,带来真实的痛楚,"那是父君。"
他转身望着妻儿,望着安欣眸中未变的惊惶与深情,又望向前来的八位皇兄。他知道安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知道这"病重"来得蹊跷,知道那玄冰寝殿中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母后的天罗地网。
可那枚龙鳞在掌心发烫,烫得他心口发疼。那是父君的手温,是两万年来为数不多的暖意,是他在这苍冥龙庭中,最舍不得斩断的牵绊。
"即便是刀山火海,"他轻声道,将安欣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头,蛇皇的威压渐渐收敛,"我也要去。欣儿,那是赋予我龙身之人,是这苍冥龙庭中,唯一真心盼我好的人。"
"那我以蛇皇之名,陪你赴会!"安欣抓住他的衣襟,仰起脸。她眼角光洁如玉,再无昔日蛇纹,可那双眸子里的执拗却与当年一般无二,"我如今不是流亡的凡女,是统御万蛇的皇者。你母后设局,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不行。"龙玦摇头,目光落在龙晔身上。少年正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眶却红得吓人,"你要护着晔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苍冥龙庭。"
"父亲!"龙晔哽咽着上前一步。
龙玦将他拥入怀中。少年的身体已经比他高了,肩膀宽阔,龙角峥嵘,再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小孩童。可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时光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答应父亲,"他在龙晔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照顾好你母亲。她虽是蛇皇,却也会疼。若……若父亲回不来,带她去蛇族圣地,永远不要踏足龙域。"
龙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却终究没有哭出声。他只是重重地点头,淡金龙角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龙玦又起身,深深看了安欣一眼。她站在竹影里,裙裾被山风扬起,像是一株即将被连根拔去的青竹,却又带着九头蛇相的桀骜。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龙霄。
"大哥,走吧。"
"九弟……"龙霄欲言又止,目光在安欣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忌惮。
"不必说了。"龙玦望向天际翻滚的云海,那里曾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归处,"我都知道。"
安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龙玦!"
他回头。
竹舍前的女子逆光而立,发间白玉蛇簪流转着温润的光,九头蛇相仿佛在日光下活了过来。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蛇皇的敕令之力:"你若困在那里,我便带着晔儿,率万蛇之众,杀上苍冥龙庭。我安欣如今是蛇族之皇,不是任人拿捏的孤女。你的母后,之前追杀我们母子,若你此次凶险,新仇旧恨一起算——本皇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至尊之怒。"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竖瞳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苍冥龙庭要动我皇夫,先问过本皇的蛇牙答不答应。"
龙玦笑了。九道流光冲天而起,龙吟声响彻蛇沼。安欣与龙晔立于青竹小筑前,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掌心掐出了血。
"母亲,"龙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会回来的。"
安欣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天际,那里有一道彩虹横跨苍穹,七彩的光芒穿透云层,在蛇沼的迷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她抬手触了触发间的白玉蛇簪,九头蛇相冰凉而真实。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道,像是对龙晔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答应过的。"
山风再起,满院的断竹终于倒地,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而安欣的竖瞳中,幽蓝的火焰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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