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角传来。龙玦猛然抬头,只见龙后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正红色的宫装在幽光中如血般刺目。她望着榻前痛哭的龙玦,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母后。"龙玦起身行礼,声音沙哑。
"岂敢。"龙后抬手,目光落在他额间的白玉龙角上,霜眸中闪过一丝讥诮,"本宫教子无方,这样的儿,本宫可不配拥有。"
龙玦攥紧了手,没有答话。
龙后绕至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对父子。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龙君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如情人低语,说出的话却如淬毒的冰刃:"玦儿,你可知道,你父君为何突然病重?"
龙玦摇了摇头。
龙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玄冰殿内回荡,像是无数幽灵在附和,"龙君修为通天,与天地同寿,什么事儿能让他昏睡不醒?"
她收回手,转身正视龙玦,霜发在脑后铺陈如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凝结着千年的寒意。
"是你。"
龙玦身形微震:"母后何意?"
"你私配凡人,天规不容,凡人又成了蛇党余孽,蛇族早就被下了玉蝶,除去仙籍,你竟为了那蛇女自断龙角,你所有的所为作为,"龙后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入龙玦耳中,"屡次都说改天规,祖龙震怒。"
祖龙。龙族始祖,沉睡于苍冥龙庭地脉深处的古老存在。传说中,祖龙之眼监察四海,祖龙之怒可令山河倾覆。龙玦自幼听闻,却从未当真——
"你以为断角只是割断与龙庭的联系?"龙后望着他骤变的脸色,笑意更深,"龙角乃祖龙所赐,承载龙族气运。你当众断角,是对祖龙的大不敬,是对龙族血脉的背叛!"
她抬手指向榻上的龙君,指尖凝出细小的霜花,声音却如霜雪崩裂:"你可知——祖龙对你的惩罚,都报应在你父君身上!"
霜花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在空气中结出细碎的冰晶,映着榻上龙君苍白如纸的面容。龙玦顺着那指尖望去,才见父君垂在榻边的手紧攥成拳,指缝间漏出一角莹白——是片龙鳞,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是他少年时第一次蜕鳞,送给父君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