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阙的云阶在脚下碎裂。
龙晔没有减速。青鳞覆体的半龙之身撞碎最后一道结界时，他听见骨骼发出的哀鸣——那是凡间血肉强行承载神力的代价。但疼痛反而让他清醒，让他想起父亲教过的第一课："龙族战骨，越碎越韧。"
那是三月前的雨夜，父亲断角之后，以残缺龙元为他疏导经脉时说的话。那时龙晔已十七岁，第一次尝试化龙失败，浑身骨骼碎了大半。父亲虽未见他化龙失败，却能感知那失败给他带来的身心双重创痛，父亲的手覆在他后背，温润的龙元如溪流般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碎骨重生，经脉重塑。
"疼吗？"父亲问。
龙晔咬着牙，不肯吭声。
"疼就对了。"父亲笑了，断角处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龙族战骨，越碎越韧。你今日碎一次，明日便强一分。记住，真正的龙，不是生来强大，是碎过无数次，还能站起来。"
此刻，玄穹阙的云阶在脚下碎裂，龙晔感到骨骼再次发出哀鸣——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向前。
右手青骨剑，左手松萝刃。
前者乃蛇皇遗骨所铸，乃母亲承袭蛇皇之位时于禁地所得。那禁地在蛇沼最深处，万年瘴气凝聚成潭，潭底沉着一具庞大的蛇骨，脊骨完整，头骨残缺，据说是上古蛇皇与龙帝决战时的遗骸。母亲以血脉为引，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才将那截脊骨炼成剑形。
她将此物交予他时，只道了一句："这是你外祖父的脊骨，只护值得护的人。"
龙晔当时不懂，问："除了母亲，还有什么是值得护的人？"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蛇沼上空终年不散的瘴气，目光穿透云海，望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后来他才知道，那方向是天宫，是锁龙台，是父亲正在受刑的地方。
另一柄则是他以左臂金鳞、右臂噬魂丝幻化而成的神兵，刃身由龙角碎片细细打磨，短巧凌厉。那是父亲断角之后，以残存龙元从断角处剥离的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三千年修为，每一片都浸透着对妻儿的执念。柄上缠着三根青丝，父亲说是"松萝"——凡间寄生于古树的藤蔓，无根而生，向死而攀。
"为何是松萝？"龙晔曾问。
父亲当时正在教他辨认星图，闻言放下枯枝，望向蛇沼深处那些攀附在枯死古树上的青藤。雨季来临时，那些藤蔓便疯狂生长，将整棵古树缠绕成绿色巨塔；旱季降临时，它们便枯萎收缩，等待下一个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