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阙上,一道白影飘落。不是云,是雪,是雪鸢岛千年不化的冰魄凝成的杀意。所过之处,螭卫铠甲覆霜,蛟尉长枪结冰,连龙霆的银锤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三殿下,想必你长久出征,旧疾复发,叫这个毛头小子都不能一举拿下。"声音清冷,像碎玉投冰,"那就让本郡主来!"
龙霁月。
龙晔抬头,这才看清这位"未来龙妃"的真容。白狐裘袖口绣着雪鸢纹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是雪鸢岛少主的印记,也是龙后钦定的徽记。她与母亲安欣截然不同:不是蛇沼藤蔓的柔韧隐忍,是雪鸢冰雕的精致锋利,在云端上孤悬。
"表哥为你断角,"她垂眸看他,目光像在看一件器物,"你却要毁他清誉?"
"清誉?"龙晔握紧双剑,逆鳞的灼烧让他声音发颤,"我父亲在锁龙台受刑,你们谈清誉?"
龙霁月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冰面裂开细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锁龙台是龙族圣地,"她缓缓抬手,取下鬓边步摇,"你自由归处。"
步摇在她掌心化作一柄薄剑——雪鸾剑,薄如蝉翼,冰刃无形,在风雪中泛着幽蓝寒光。她执剑而舞,剑势如雪花纷扬,不知是舞还是攻。
龙晔感到血脉冻结——不是冷,是"凝",像有一条冰蛇从脊椎钻入,将龙血与蛇血同时冻成琥珀。他试图催动混血之力,却发现青鳞正在剥落,额间独角黯淡,尾椎龙尾僵直如木。
雪鸢岛秘术·雪后晴。
十万年之前,初代岛主以龙蛇混血之血炼成此术,本意是"镇邪",却成了后世送入禁地的利器。这秘术非为杀敌,是为"引"——以濒死之态,入禁地之门,觉醒血脉本源。此术唯有雪鸢岛主与继任者方可修炼,龙霁月作为少主,正是万年来第二个练成之人。
龙霁月剑势陡转,寒光如冰锥刺心。那一瞬,龙晔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她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后来他才懂,那是"嫉妒",也是"成全"。
她嫉妒龙玦可以为安欣断角,可以为龙晔受刑,却从不肯为她驻足片刻。但她更懂,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护他所护。
"表哥,"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像雪落,"我得不到你,便替你护他一次。"
龙晔感到自己在被牵引。不是坠落,是"飘",像被卷入一场永不停止的风雪,穿过层层云海,越过万里天宫,向北方那座终年不化的冰岛飞去。
他试图睁眼,却看见无数光影——
那是雪鸢岛的景象。万年冰魄凝成的宫殿,晶莹剔透,与世隔绝。禁地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与心口逆鳞遥相呼应。不是祖龙遗骸,是雪鸢岛初代岛主留下的"冰心",能养混血之躯,能醒沉睡血脉。
"你……"龙晔在失去意识前,以逆鳞传出最后一道神识,"为何?"
龙霁月收剑,立于渊畔。风雪重新聚拢,将她的白狐裘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