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歇,天边泛起蟹壳青。
霜见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那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本命精元耗损过剧的后遗症。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禁锢,而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压住了半边身子。
垂眸一看,呼吸骤停。
安欣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昨夜还涣散迷离的金瞳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唇色仍苍白,却比昨夜多了些许生气。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是护着的姿态,也是禁锢的姿态。
霜见僵住了。
她想起昨夜最后的光景——自己向前栽去,安欣抬手接住。然后呢?然后她昏死过去,再无知觉。
可如今,她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安欣蜷在她身侧,呼吸轻浅平稳,像是睡熟了。
皇女陛下……守了她一夜?
这个认知让霜见脊背发紧。她试着轻轻挪动,想将安欣的手从腰侧移开,却不料刚一动,那人便睁开了眼。
金瞳初醒,带着朦胧的雾气,却精准地锁住了她。
"……醒了?"嗓音沙哑,是昨夜伤重的余韵。
霜见垂眸,不敢直视:"属下僭越。"
"僭越什么?"
"属下……"她顿了顿,"不该让陛下守着。"
安欣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撑起身。动作牵扯到胸口,她眉头微蹙,却未出声。霜见下意识想扶,却被她抬手止住。
"你耗去两成修为,经脉裂了三处。"安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政务,"本宫若不留着,你昨夜便该死在真元反噬里。"
霜见抿唇:"属下命硬。"
"硬?"安欣忽然俯身,那只冰凉的手贴上她颈侧,探向经脉。霜见浑身一僵,却不敢躲。
"脉象虚浮,神识海干涸,本命精元只剩五成。"安欣收回手,金瞳微冷,"这叫硬?"
霜见沉默。
窗外传来早莺啼鸣,一声两声,打破了室内的凝滞。安欣垂眸,看着自己仍贴在霜见颈侧的手,忽然收回,拢进袖中。
"……本宫饿了。"
霜见一怔:"陛下?"
"传膳。"安欣已起身,背对着她,玄色中衣衬得肩线单薄,"你躺着,别动。"
"属下——"
"霜见。"安欣侧首,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这是命令。"
霜见僵在榻上,看着那道身影缓步走向门外,脚步虚浮却稳当。门开时,晨光涌入,她眯起眼,听见安欣对外间的侍女低声吩咐:"……备两份,清淡些。另传医官,不必进来了,候在偏厅。"
门又合上,将晨光截断。
霜见躺在半暗的室内,听着外间隐约的动静,忽然抬手,覆上自己颈侧——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像雪,像玉,像某种不敢触碰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两万年前的太皇女,从未让她近身至此。
门又合上,将晨光截断。
霜见躺在半暗里,听着外间瓷器轻碰的声响。颈侧那点冰凉触感未散,像某种无声的诘问——两万年前的太皇女,从未让她近身至此,更遑论以身为盾,守她一夜。
她强撑着起身。经脉如焚,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灰烬上。
她闭了闭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两万年前的太皇女,从未让她近身至此。
外间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霜见强撑着起身,经脉如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扶着墙缓步走出,正见安欣独坐案前,玄色常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不是让你躺着?"
霜见已在侧位跪下,垂首时瞥见安欣执筷的指节泛白——伤未愈,却硬撑着端坐如仪。她忽然想起两万年前,太皇女在阵前呕血,也是这般不肯露怯。
"属下……"她嗓音低哑,"属下怕陛下再动用禁术,身边无人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