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推过一盏汤药:"喝了。"
霜见一怔:"陛下,这是——"
"补元气的。"安欣别过脸,将一只青瓷碗推过来,"喝了。"
霜见接过,瓷壁温热,是刚煎好的。苦涩入喉,却有一股异香化开——她倏然抬眸。
千年灵芝。蛇族被逐那日,私库充公,灵脉尽断,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怕是翻遍废墟才得来这一株。
她不敢问,只攥紧了碗沿。这一碗药,重得她指节发白。
"那两成修为,"安欣忽然开口,仍不看他,"本宫记着呢。不许你再自作主张。"
安欣这才动筷,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的克制。室内只余瓷器轻碰的声响。
"霜见。"
"属下在。"
"听说过噬魂花么?"
霜见执筷的手一顿。瓷筷磕在碗沿,一声轻响。
"属下……无缘得见。"她放下筷,目光落在窗外蟹壳青的天色上,"但两万年前随太皇女征幽冥,陛下曾在深渊边见过一次。归来后,与属下说过。"
安欣未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太皇女说,花开七层,白得近乎透明,里头泛着幽蓝。像有人把魂火封在了冰里。"霜见嗓音低下去,"香气能传百里,闻之令人神魂俱醉,却不可贪吸——多吸几口,反而会被夺了魂魄去。"
她顿了顿,忽然倾身,掌心贴上安欣后背——经脉剧痛,刚聚起的灵力如指间沙,倏然散尽。
她僵住。
安欣侧首,金瞳里没什么情绪:"两成修为都填进去了,还想填多少?"
"……属下无能。"
"无能就安分些。"语气淡,却未拂开她的手,"继续说。"
霜见垂眸,掌心仍贴在那片单薄的脊背上,纵使渡不得灵力,温度尚在。
"太皇女说,此花是上古大能渡劫失败,神魂不散、执念化形。故其形绝美,其效逆天,其缘却薄如朝露。"她声音轻下去,"可解万毒,可淬神魂,但采摘时机仅限花开后的七七四十九息,过时则灵气散尽,化为凡草。"
"当时为何未摘?"
"那株花生在深渊裂隙边缘,有幽冥潮守护。"霜见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安欣衣料的纹理,"太皇女陛下斩尽潮涌,负伤而归——可待她再回首,那花已不见了。"
她顿了顿,抬眸:"太皇女说,非有缘人不可遇,不可求,不可留。她……终究不是那个有缘人。"
室内静了许久。
"太皇女还说,"霜见忽然开口,"此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以千年寒玉为壤,引地脉阴泉浇灌,且百年之内,同一地域绝无二株。纵有仙晶万枚,亦难求一瓣。"
她看向安欣苍白的侧脸:"陛下昨夜动用禁术,是为了寻此花?"
不答。只一箸青蔬,嚼得极慢。
"据蜕皮古简所载——"霜见气息拂近她耳廓,"噬魂花乃执念化形,非有缘者不可遇。陛下从何处得这卷古简?"
那只冰凉的手倏然扣住她腕骨。
"你读得懂蛇族文字?"
"属下不懂。"霜见不退,声音轻下去,"但陛下昨夜昏迷时,识海未设防。"
扣着腕骨的手指收紧了。
"……属下僭越。"
"无妨。"安欣终于侧首,金瞳近在咫尺,里头燃着霜见读不懂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像淬了火,"我要得到它。"
霜见垂眸,看着那只扣着自己的手。苍白,冰凉,力道却重得像某种誓言。
"那陛下想要属下做什么?"
晨光彻底涌进来了,将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安欣松开她,转回身去,声音散在光里:
"好好修养身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