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气如万千细针,刺入龙晔的识海。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比疼痛更原始的剥离感——仿佛有人正用钝刀,一寸一寸刮去他神魂上沉积了十七年的锈迹。雪无垢的虚影悬于混沌中央,素白长裙无风自动,她伸出的手掌并未真正触及龙晔,却有一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将他的意识拽入深渊。
"炼魂之痛,在于直面。"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心中执念太深,若不洗涤,混沌本源会将你反噬。"
龙晔咬紧牙关。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不是破碎,而是像剥洋葱般,一层一层剥开那些他刻意尘封的记忆。他想要抗拒,想要将那些画面压回识海最深处,但混沌之力不容他逃避。
第一重幻象·渭水村
暴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倾盆而下的天河倒灌,是龙后派来的修士暗中引动的杀机。龙晔的神魂被强行拽回那个雨夜,他看见自己蜷缩在娘亲怀里,年仅五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晔儿,跑!往山上跑!"
娘亲将他推出茅屋,他跌进泥水里,回头望去——
滔天的洪水从山崖上奔涌而下,那不是自然的天灾,是术法催动的杀局。浑浊的浪头足有三丈高,卷着断木、巨石,轰隆隆碾过渭水村的良田。他看见隔壁王叔家的土墙像纸糊的一样被冲垮,看见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连根拔起,看见李婶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在洪水中挣扎,只露出一只手,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良田变成沼泽,房屋化作废墟,整个渭水村在暴雨中哀嚎。龙晔想闭上眼睛,但炼魂状态下的他无法闭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村民被洪水吞没。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只是跟你们母子一个村子。
"这就是你的恨之源。"雪无垢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以为恨的是龙后?不,你恨的是自己的无力。五岁的你,只能看着,只能逃命,连娘亲的手都抓不住。"
龙晔的神魂在颤抖。混沌之气趁虚而入,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将这段记忆卷入其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神魂深处被剥离——不是记忆本身,而是附着其上的执念。那种"如果当时我更强"的悔恨,那种"如果我能保护他们"的自责,被混沌之力一点点溶解。
"不……"他在识海中嘶吼,"我不能忘!"
"不是让你忘。"雪无垢的虚影微微俯身,"是让你承载。恨意太重,你的神魂会被压垮。我替你暂存,待你真正强大之日,再取回这份重量。"
第二重幻象·逃亡路
画面扭曲,暴雨未歇。
龙晔看见娘亲拖着他,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她的绣鞋早已磨破,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脚印。身后,追兵的气息如附骨之疽——龙后派来的死士,至少有三名筑基修士,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确保那对母子"意外"死在洪灾之中。
"娘,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要跑!"娘亲的声音嘶哑,她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是龙晔从未见过的恐惧与决绝,"晔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往前跑,不要回头!"
她将他推进一处山崖的石缝里,自己转身迎向追兵。龙晔在石缝中看见娘亲并未祭出法器——她根本没有法器。她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常年不离身的粗布药囊,指尖一捻,撒出漫天黄褐色粉末。
那是她采药三年配制的"迷魂散",以曼陀罗、醉鱼草、蛇床子研磨,混入山蜂毒腺晒干。没有灵力催动,仅凭山风送势,却精准扑向冲在最前的死士面门。
"雕虫小技!"死士挥袖驱散,却觉袖口一沉。那粉末遇布即黏,遇热即化,竟将他半截袖子蚀成烂絮,露出底下红肿溃烂的皮肉。他这才惊觉,那不是什么迷药,是安欣专为破修士护体罡气调制的"蚀灵粉"——以凡人之躯,研究三年龙族死士的破绽,一点点试出来的杀招。
第二名死士学乖了,屏息贴地疾行,刀锋直取她下盘。安欣"慌乱"后退,踩断了一根枯枝——枯枝下连着以山藤和兽筋编织的套索,是她清晨布置的陷阱。死士脚踝被缠,身形微滞,她趁机将一整包"石灰散"砸向他面门。
那不是普通石灰。是她煅烧贝壳、混合皂角、掺入碎铁屑特制的灼目粉,入眼即燃,遇水更烈。死士惨叫着捂住双眼,刀光乱舞,却劈中了她预先立在那里的石柱——石柱中空,内填她采集的"响雷子",受震即爆。
轰然一声,碎石如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