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死士修为最高,已看穿这些"凡人把戏",周身罡气鼓荡,碎石近身即碎。他冷笑逼近:"安氏,你以为这些旁门左道——"
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自己靴底粘着一片枯叶。那是安欣方才"逃窜"时故意踢到他脚下的,叶背涂着她以自身鲜血温养七年的"七步断魂"——没有灵力,以命养毒,一滴血换一步命。她早知正面不敌,从第一招开始,就在等他自己踩上来。
死士面色铁青,强行以修为压制毒性,却见安欣不退反进,从发间拔出一支磨尖的银簪——那是她唯一的嫁妆,外祖母临终前塞给她的。她不会使簪,只会刺,像山野村妇打架般扑上去,以全身重量将簪尖压入他颈侧动脉。
血溅了她满脸。
修士的肉身何其强韧,这一簪本该刺不进去。但他正分心压制靴底剧毒,罡气流转滞涩,竟被她一个凡人女子,以蛮力破开了护体灵力。他暴怒挥掌,将她击飞三丈,撞上山崖。
安欣咳着血爬起来,却笑了。
因为那一簪,她涂了"牵机引"。不是毒药,是药引——引动他体内压制的"七步断魂",两毒相冲,筑基修为也扛不住。死士终于变色,盘坐原地运功逼毒,再无力追杀。
龙晔在石缝中看得肝胆俱裂。他想喊,想冲出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但石缝口的巨石是她预先推就的,以杠杆原理卡死,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根本推不动。他只能看着娘亲以重伤之躯,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名被响雷子炸伤双眼的死士,从地上捡起他自己的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然后她走回来,走回石缝前。
龙晔以为她要打开禁制,要带他一起走。但她只是俯身,将脸贴在石缝边缘,让他能看清她的模样——满脸血污,右肩塌陷,却还在笑。
龙晔记得自己当时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但他不敢出声,他记得娘亲的话——往前跑,不要回头。他像只受惊的野兽,在石缝中蜷缩了整整一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听着娘亲的闷哼声越来越远,然后……
混沌之气在这一刻变得狂暴。龙晔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燃烧,十七年的恨意如毒龙般翻腾,几乎要冲破雪无垢的压制。他想要撕碎那些死士,想要杀回王城,想要将龙后碎尸万段——
"收!"
雪无垢的虚影猛然凝实,一掌按在龙晔神魂的眉心。这一掌如泰山压顶,将暴走的恨意硬生生镇压。龙晔"看见"那团黑色的雾气从自己神魂深处被拔出,它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愿离去。
"好重的执念。"雪无垢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十七年的恨,日日滋养,竟已凝成魂毒。若再晚三年,这魂毒便会侵蚀你的道基,届时别说混沌本源,你连筑基都无望。"
黑色雾气在她掌心翻滚,渐渐凝成一颗漆黑的珠子,表面有血色纹路游走,如心脏般微微搏动。
"此珠名'宿恨',我替你保存十年。"她将珠子收入袖中,目光穿透混沌,直视龙晔的神魂,"十年之内,你若真能掌握混沌本源,便有资格重新面对这份恨意。届时,是选择宽恕,还是选择毁灭,由你自己决定。"
龙晔的神魂虚弱不堪,被剥离了恨意之后,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空虚。那是他十七年来赖以生存的动力,如今被抽走,他竟不知自己为何而活。
"但若你十年内无法破开禁制……"雪无垢的虚影开始消散,声音越来越远,"身死道消,这团恨意也将随你一同湮灭。你娘亲的仇,渭水村三十七条人命,都将永沉混沌,无人知晓。"
混沌之气渐渐平息,如潮水般退去。
龙晔跪倒在虚无之中,浑身冷汗淋漓。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变得轻灵,前所未有的轻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没有了恨,他还能是谁?
雪无垢的最后一缕声音传来:"炼魂已成。第三转'炼意',需你自行参悟。记住,混沌包容万物,包括你的虚无。"
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龙晔一人,在空荡荡的混沌中,面对自己空荡荡的神魂。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混沌深处。那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无限的可能。他想起娘亲最后的话——活下去。不是带着恨活下去,只是……活下去。
"十年。"他低声道,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娘,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