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鞭。
安欣的白蟒虚影开始显现。巨大的白蟒盘绕在她周身,鳞甲如雪,眸若寒星,身长十丈,粗如水桶。那是她千年修行的本命真身,此刻被逼出体外,用虚影承接雷鞭的轰击。
每一鞭落下,虚影便淡一分,她的真身便清晰一分。白蟒昂首嘶鸣,声震九霄,却不是在呼痛,是在长啸,是在向这天地宣告——蛇皇不死,不屈不灭。
龟丞相"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引导的雷鞭又细了一圈,威力只剩正常的一半。侍卫们开始窃窃私语,却不敢质疑——老丞相侍奉三代龙君,或许……或许本该如此?那雷鞭落在白蟒虚影上,激起层层涟漪,像是雨打荷叶,看似汹涌,实则未伤根本。
安欣的意识开始模糊。雷鞭不仅是肉身的折磨,更是神魂的灼烧。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每一刻都在崩解。可她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输了,就再也见不到玦郎和晔儿了。
"二百……"她听见龟丞相沙哑的报数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蟒虚影在第二百鞭时剧烈颤抖,鳞甲剥落,露出底下透明的虚体。那是她千年修为的具象,此刻正在飞速消耗。安欣知道,虚影破碎之时,便是真身暴露之刻,便是更剧烈的痛苦降临之时。
可她还在笑。笑得温柔,像是在哄膝下的孩儿入睡。
第二百五十鞭。
白蟒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叹息,像是告别,然后碎成万千光点,消散在锁龙台的罡风之中。
安欣的玉骨蛇身暴露在雷光之下——没有龙鳞,没有龙筋,只有千年修行凝成的玉骨。那玉骨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却比钢铁更坚硬。雷鞭抽在玉骨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照亮了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她仰起头,残破的蛇身盘成守护的姿态。那是母蛇护卵的本能,即便没有卵可护,她也要挺着脊梁活下去。为了玦郎,为了晔儿,为了那些看不见的守护。她的蛇尾紧紧缠在玄铁柱上,鳞片剥落处,露出底下粉红的血肉,却不肯放松分毫。
第二百六十鞭、第二百七十鞭……第二百八十鞭。
每一鞭都像是抽在灵魂上。安欣的玉骨开始出现裂纹,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像一张破碎的蛛网。金色的蛇血从裂纹中渗出,又被雷火炙烤成焦黑的疤痕。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可她还在数。数龟丞相的报数,数自己还剩多少鞭,数到五百就能见到他们了。
"二百九……三百!"
第三百鞭落下时,安欣的左眼被雷光灼伤。
那一瞬间的剧痛超出了所有想象。她感觉眼球像是被烙铁贯穿,滚烫的雷火从眼眶涌入,在颅腔内肆虐。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喉咙早已被雷火灼伤,声带焦枯。
金色的血泪从左眼滑落,像一颗坠落的星辰,在脸颊上烫出一道焦痕,然后滴落在玄铁柱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凹坑。蛇皇之血,至毒至纯,连九幽玄铁都挡不住。
可她还在笑。那笑容里有了母性的光辉——她想起渭水村的清晨,龙晔趴在她膝头撒娇,说娘亲的眼睛最好看,像两颗黑葡萄。想起松萝村的野菊花开时,龙晔采了满满一捧,说要做成香囊给娘亲带着,让娘亲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味道。
"晔儿……"她在心里默念,"娘亲不能哭,娘亲哭了,你便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