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鞭、第三百二十鞭……第三百五十鞭。
安欣的右眼也开始模糊。视野里只剩下雷光的紫金色，像是一片燃烧的炼狱，无边无际。她看不见龟丞相了，看不见那些侍卫了，只能凭感觉辨认雷鞭落下的方向，然后本能地调整姿态，让玉骨承受最小的伤害。
她的蛇身已经残破不堪，尾骨断裂，脊椎错位，玉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每一次雷鞭落下，都有细小的骨屑飞溅，在雷光中化作金色的尘埃。
可她还在坚持。用意志，用执念，用对丈夫和儿子的思念。
第三百六十鞭时，她恍惚间看见了龙玦。
不是幻觉，是记忆。她看见他站在渭水村的桥头，龙角还未断，笑容还未逝，向她伸出手："欣欣，跟我走。"她想握住那只手，却发现自己被锁链吊着，动弹不得。
"龙玦……"她在心底呼唤，"等我……"
第三百七十鞭、第三百八十鞭……第三百九十鞭。
安欣的意识开始分裂。一部分还在感受雷鞭的剧痛，一部分已经飘向了远方。她看见了松萝村的野菊花，漫山遍野的金黄，龙晔在花丛中奔跑，笑声清脆如风铃。她想去抱他，想告诉他娘亲没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四百鞭。
这一鞭格外沉重。龟丞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刑录册。他看见安欣的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看见她的蛇身瘫软下去，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蛇。
"四百……"他报数的声音在颤抖。
安欣没有反应。她的头垂在胸前，长发遮住面容，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躯壳。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查看，却被龟丞相拦住。
"继续。"老丞相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刑罚未完，不可中断。"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死在第四百鞭。五百鞭是生，四百鞭是死，这是他用"糊涂"换来的数字，必须完成。
第四百一十鞭落下时，安欣的手指动了动。
那动作微弱得像风吹过枯草，却被龟丞相捕捉到了。她在坚持，用最后一点意志，用已经断裂的脊椎，用破碎的玉骨，在坚持。
第四百二十鞭、第四百三十鞭……第四百四十鞭。
安欣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她的心跳在护心丹的护持下勉强维持，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那层龙玦精血化作的龙气已经稀薄如纱，那缕龙晔渡来的混沌之气在玉骨间艰难流转。
可她还在笑。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僵硬，像是一个被定格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消失。
终于完成了五百鞭，安欣昏死了过去！残破的蛇身瘫软如泥，被锁链吊在玄铁柱上，像一朵被雷火焚烧殆尽的野菊，嘴角却凝着一抹倔强的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