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九曲回廊，每一步都似踩在冰刃之上。方才在刑殿所见的那一幕仍在眼前灼烧——蛇皇安欣被锁在陨雷柱上，玄铁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五百道紫霄雷鞭抽碎了她的脊背。蛇族本无骨，雷鞭却生生将她的妖身抽得筋脉寸断，鳞片崩飞，露出内里血肉模糊的妖躯，金色的妖血顺着陨雷柱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可她愣是一声不吭，连竖瞳都未曾收缩一下。
龟丞相活了九万年，见过龙族战将浴血沙场，见过妖王陨落时的高傲，却从未见过这般沉默的倔强。安欣昏死前的最后一刻，那双金色的竖瞳仍死死盯着玄霜渊宫的方向，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令天地变色的王者之气。
那是属于蛇皇的尊严。
蛇族无骨，却有比龙骨更硬的傲气。
即便蛇族已被天帝除去玉蝶，逐出仙班，她仍是统御万蛇的皇。雷鞭可以打碎她的妖躯，却打不碎她的皇者之心。
龟丞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他守护龙族万年，见过太多跪地求饶的软骨头，见过太多痛哭流涕的懦夫。可这个女子，这个被九殿下龙玦以命相护的蛇族之皇，让他想起了上古传说中那些真正的王者——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老臣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在心中默念，"九殿下，您以龙角换她一命，她……值得。"
玄霜渊宫巍峨耸立于龙渊最深处的寒潭之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自水面蜿蜒而上，阶面凝着终年不化的霜花。龟丞相行至宫门前，两扇高达十丈的玄冰巨门无声自开，一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深海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宫内景象，纵是龟丞相这般活了万年的老臣，每次踏入仍觉目眩神迷。
十二根赤金盘龙柱撑起穹顶，柱身所铸并非寻常金龙，而是龙族上古战死的英灵。每一条龙目皆以南海黑珍珠镶嵌，在幽暗中泛着悲悯的微光。地面铺的不是寻常玉石，而是采自昆仑山髓的暖玉，触之生温，踏之无声，据说每一块都价值连城，足以换得人间一座城池。
最奇绝的是头顶那盏龙火凝珠。
那是初代龙王陨落时，龙魂不散，被大祭司以秘法封入一颗自天外坠落的星辰残骸之中。白日里，它如金乌临世，将整个玄霜渊宫照得金碧辉煌，连柱上盘龙的鳞片都纤毫毕现；入夜后，它又化作星河倒悬，亿万点幽蓝光芒流转其间，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收纳于这一方宫殿之内。
此刻正是黄昏交替时分，龙火凝珠正处于金蓝渐变之态，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瑰丽而诡谲的光晕中。
鲛绡帘自四壁垂落，那薄如蝉翼的纱料是东海鲛人泣泪所化，触手温润，透光不透影。微风过处，万千鲛绡齐齐轻扬，如深海之中水母成群，又似九天之上流云漫卷。
龙后端坐于九层阶上的玄冰王座，一袭玄色凤袍以银丝绣着四海图腾，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动作轻轻摇曳。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的琼浆，那是以千年龙血藤酿成的"醉生梦死"，一杯足以让凡人忘却三生。
"回来了？"龙后并未抬眼，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龟丞相深深俯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回禀龙后，五百鞭雷刑已毕，那蛇族女子……昏死过去了。"
"哦？"龙后终于抬眸，一双凤目狭长而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