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渊。"
龙后的声音很轻，却如九幽玄冰，瞬间将整个大殿的温度降至绝对零度。她缓缓转头，凤目怒瞪，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瞳孔深处，两道虚影破瞳而出，在她身周盘旋咆哮——那是魂契的具现，是操控他生死的锁链。
"本宫是不是太宠爱你了，"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夙渊嘴角溢出血丝，"轮得到你来置喙本宫？"
夙渊面色剧变，当即跪伏于地，额头重重叩在暖玉之上："臣不敢！"
"不敢？"龙后冷笑，起身步步逼近。凤袍下摆扫过他低垂的头顶，每一步都在玉阶上留下冰封的脚印。她停在夙渊身前，俯身，涂着蔻丹的指甲化作鸢爪，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是抬，是攥，是捏，是掌控。
两人四目相对。
"你司天监观测星象三万年，推演天机，本宫敬你三分，许你直言进谏。"龙后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却藏着淬毒的锋刃，"可你别忘了——"
她猛地收紧鸢爪，夙渊感到自己的神魂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魂灯中的那一缕命火正在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这沧溟龙庭，姓龙！这玄霜渊宫，姓烛！这四海八荒——"龙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他的神魂，"都姓……"
"烛"字即将出口的瞬间，夙渊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抬手，捂住了龙后的嘴。
殿中死寂。
龙火凝珠的光芒凝滞在金绿交界处，十二根盘龙柱中的龙魂同时噤声，万千鲛绡悬停于半空，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咽喉。
夙渊的手在颤抖。他能感受到掌下龙后唇角的弧度，那是愤怒，是惊愕，更是玩味。她的唇很凉，像玄冰，像尸骨，像三万年星河中那些早已陨落的冷星。
"龙后，"夙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冒犯了。"
他缓缓收手，重新伏地。
龙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如珠落玉盘，震得整座玄霜渊宫嗡嗡作响。
"好，好得很。"龙后转身，重新登上九层玉阶，玄色凤袍在妖异的光芒中翻飞如魔神之翼，"本宫的司天监，终于学会反抗了。"
"夙渊，"龙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残忍，却更添几分癫狂，"不该问你的别问。你只要记住，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族！"
"在这沧溟龙庭，"龙后一字一顿，"没有本宫允准，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却不是寻常雷霆，而是天道震怒的紫霄神雷。龙火凝珠的光芒剧烈闪烁，金绿交织，将整个玄霜渊宫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十二根盘龙柱中的龙魂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仿佛预见了某种可怕的命运。
"退下吧。"
夙渊缓缓起身，躬身退至宫门。在转身的刹那，他抬眸望向王座之上那个被权力与执念吞噬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悲悯——为她，还是为自己？
那是恐惧——对魂契，还是对命运？
那是愤怒——对龙后，还是对这三万年的星空？
那是无奈——对宿命，还是对这永世不得解脱的轮回？
无人知晓。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宫门在身后合拢，将玄霜渊宫的璀璨与黑暗一同隔绝。夙渊立于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上，仰望头顶那片被龙渊之水扭曲的星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