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身后合拢,将玄霜渊宫的璀璨与黑暗一同隔绝。那人一袭玄色官袍,腰悬玉牌,面容清俊,三缕长须飘拂胸前,正是龙族司天监夙渊。他掌管星象历法,观测天运,在龙族中地位超然,便是龙王也要敬他三分。
如今却只是龙后的傀儡。
自从龙后生下九殿下,那时便与龙后签订那道灵魂契约,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的神魂与龙后紧紧捆缚。她生,他生;她死,他魂飞魄散。她痛,他感同身受;她怒,他五脏如焚。他曾试图反抗,试图以星象之术推演破解之法,却在契约反噬下痛不欲生,仿佛万蚁噬心,仿佛神魂被投入九幽炼火。
最终他学会了顺从。学会了在她面前低下头颅,学会了将真正的自己藏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
可有些东西,契约锁不住。
比如此刻,当他望向刑殿方向,想起那个被雷鞭抽得血肉模糊的蛇皇时,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悲悯。
"夙渊。"
龙后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慵懒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她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就像感知自己手掌的延伸。灵魂契约让她能随时翻阅他的情绪,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书。
"臣在。"夙渊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克制。他缓步走入大殿,玄色官袍在龙火凝珠的光芒中泛着幽微的星辉。那袍角绣着的周天星斗,是他最后的骄傲——即便为奴,他仍是司天监,仍是那个能推演天机命数的星象之主。
龙后端坐于九层阶上的玄冰王座,一袭玄色凤袍以银丝绣着四海图腾。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映出她眼尾那颗朱砂痣,艳如滴血。
"你去了锁龙台。"不是疑问,是陈述。
夙渊身形微顿,随即坦然:"臣路过,感应到紫霄雷气,驻足片刻。"
"看到什么了?"
"看到……"夙渊抬首,目光穿过摇曳的鲛绡帘,望向殿外某个虚无的方向,"看到一个无骨的生灵。"
龙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九层玉阶。凤袍拖曳过暖玉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如同蛇行,如同蚕食。她在夙渊身前三尺处停下,仰头望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子。
"你心疼她。"不是疑问。
夙渊垂眸,长须微微颤动:"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会?"龙后轻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他的下颌,如同刀刃划过豆腐,带着随时可能撕裂的温柔,"夙渊,你可知本宫为何留你性命,又为何与你签订契约?"
"臣……不知。"
"因为你眼睛里的东西。"龙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某种病态的迷恋,"本宫见过太多谄媚的眼,太多恐惧的眼,太多贪婪的眼。可你的眼睛……"她的指尖停在他的眼角,"像本宫年轻时见过的那片星空。干净,遥远,让人想要毁掉,又想要占有。"
夙渊浑身僵硬。契约的锁链在神魂中收紧,提醒他此刻该跪下,该颤抖,该求饶。可他站着,像一柄插在玄冰中的剑,沉默而笔直。
龙后并不恼怒,反而笑得更加愉悦。她收回手,转身重新登上玉阶,玄色凤袍翻飞如夜枭之翼。
"龙后。"夙渊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克制,那是魂契压制下的本能顺从,"下官斗胆,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后端坐于九层阶上的玄冰王座,一袭玄色凤袍以烛龙银丝绣着四海图腾。听得他的声音,她并未惊讶,只是淡淡道:"但说无妨。"那四个字说得轻慢。
夙渊抬首,目光穿过摇曳的鲛绡帘。那些鲛绡是东海鲛皇以本命精血织就,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此刻无风自动,万千帘幕翻卷如冤魂索命。他望向殿外锁龙台方向,是蛇皇安欣被五百雷鞭抽碎妖躯的地方。
夙渊开口,声音平稳如星轨运行,"九殿下身负蓝血,蓝血之精粹,可唤醒沉睡的龙王,亦可助龙后突破瓶颈、永驻青春。"
他顿了顿,"蛇族虽被天帝除去玉蝶,逐出仙班,于天庭再无立足之地。"夙渊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九殿下自断龙角,以命换那蛇皇一命,足见其心志。龙后为何……还要对蛇族赶尽杀绝?"
殿中的龙火凝珠忽然剧烈闪烁,金绿光芒交织成一片妖异的光晕。十二根赤金盘龙柱中的上古龙魂发出不安的嘶吟,仿佛预见了某种风暴。
"毕竟……"夙渊闭上眼,那是九殿下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