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九天之巅,是凌霄宝殿,是三界众生顶礼膜拜、不敢有半分亵渎的天庭所在。
“龙后为固后位,忌惮你不受操控,设计逼你坠入凡尘,褪尽仙骨,尝遍人间疾苦;没算到你与凡人婚育,他乡让你与雪鸢一族联姻,巩固雪鸢地位,想守护龙族与天庭的盟约,强行拆散你与妻儿,害你骨肉分离,天各一方;为紧握权柄,维护天庭威严与龙族颜面,不惜将亲生儿子,亲手推入归墟这万劫不复之地。”
“这不是天。”黑龙声音冰冷,带着浓烈嘲讽,“这只是凌霄殿上那群掌权者,一家一姓的私狱。”
一句话,戳破了龙玦多年来不敢触碰的真相。
他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泛红,积压数千年的委屈与痛苦轰然决堤。
从小到大,龙后教导他遵天规、守礼法,告诉他天庭威严不可侵犯;龙族长老告诫他,龙族兴衰系于一身,不可因私情误了大局;三界众生皆颂天规公允,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他一直以为,自己爱上凡间女子,是大逆不道,是触犯天条,是自己罪无可恕。
他从凡间归来,心中满腔不甘,扬言要反天,要打破不公天规,要护妻儿周全。可不久后便被母后擒获囚禁,龙后传信,说一切皆是他的过错,是他忤逆天道,是他不顾龙族安危,只要他肯认错悔改,便可重回龙庭,一切既往不咎。
他信了。
他满心期盼母后能原谅自己,能接纳他的妻儿,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后来父王不忍见他日夜煎熬,偷偷带他下凡寻找妻儿。在凡间蛇沼,他见到温柔的妻子、稚嫩的孩儿,那一刻,所有龙族太子的荣耀、修为、地位,他都可以弃之不顾。他只想做一个平凡丈夫、普通父亲,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为了能永远与妻儿相守,为了向所谓天道谢罪,为了不让龙族因他受牵连,他狠下心,亲手自断龙角。
龙角,是真龙根基,是血脉象征,是修为根本。自断龙角,等同于自毁大道,自废修为,从此修为大跌,寿元锐减,沦为龙族最低微的存在。
他以为,如此诚意,足以换来宽恕。
可换来的,却是父王急火攻心,又遭祖龙发怒,天庭暗中打压,从此沉睡不醒,生死不知。
他以为是自己触怒祖龙,连累龙族,满心愧疚回到龙庭,跪在祖龙殿前,甘愿领受锁龙台雷鞭之刑。
锁龙台雷鞭,乃天庭特制刑罚,引九天神雷之力,每一鞭落下,不仅撕裂皮肉,更灼烧神魂,痛苦远超魂飞魄散。他咬牙承受九九八十一鞭,龙血染红锁龙台,神魂濒临溃散,却从未吭一声。他以为,受完刑罚,祖龙便会息怒,天庭便会放过妻儿,父王便会醒来。
可最终,他的妻儿依旧被押上刑台,承受更为残酷的刑罚,而祖龙始终沉默,天庭依旧步步紧逼。
“前辈……”龙玦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滑落,在这黑暗归墟中显得格外凄凉,“我从凡间回来,便一心要反天,后来被囚,母后说全是我的错,我一直盼她原谅,盼她接受我的妻儿……”
“父王带我下凡寻他们,我只想与他们安稳度日,哪怕做凡人,弃龙族身份,我也心甘情愿。为了这份安稳,我自断龙角,可父王却从此不醒。我以为是祖龙怪罪,便回龙庭,领受锁龙台雷鞭之刑……”
“如今我妻儿也已受刑,祖龙依旧没有饶恕我们!我到底错在哪里?!”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剧烈颤抖,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付出所有,舍弃一切,承担所有罪责,受尽所有酷刑,却依旧护不住家人,依旧得不到一个答案。
老龙看着痛苦绝望的龙玦,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他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金光,轻轻点在龙玦自断龙角的伤口处,那伤口竟微微泛起一抹极淡的幽蓝光泽,老龙眼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的震惊与了然,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郑重,带着几分唏嘘的慨叹:“真是造化,历经万万年岁月流转,上古真龙的蓝血,竟还在你血脉中流淌!难怪你是龙后嫡亲的儿子,她却依旧对你痛下杀手,连天庭与天道,也容不下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上古秘辛的厚重,缓缓道出这血脉的隐秘:“你可知这蓝血,乃是上古祖龙的本源血脉,是当年反抗天道独裁、为众生争自由的初代真龙所留,是天道最忌惮的血脉印记。当年初代祖龙率各族反抗不公天道,最终兵败身陨,天道便下令抹杀所有蓝血真龙,龙族为求存续,只得归顺天庭,藏起这份血脉,从此金血为尊,蓝血成了禁忌。你身为龙后嫡子,本就身负龙族正统气运,又暗藏蓝血,天生便带着反天宿命,天庭知晓你的血脉,绝不会容你长大掌权,更不会让你唤醒这份上古力量,龙后对你的所有算计、迫害,从你拥有蓝血的那一刻,便早已注定!原来,这亿万年来压在众生心头的反天重任,终究还是落在了你身上,这不是你选的路,却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老龙看着龙玦骤然僵住的面容,声音陡然拔高,威严震彻归墟:“你以为你是叛逆?你以为你违逆天规,便是大错?错!大错特错!真正叛逆的,是坐在凌霄殿上,把三界当私产,把众生当棋子的那群人!”
他伸出龙爪,轻轻按在龙玦头顶,一股温和却浩瀚的上古龙气,缓缓涌入龙玦体内,滋养他受损的经脉,修复他破碎的神魂,抚平他满身伤痛。“你爱那个凡间女子,倾心相待,不离不弃,这是生灵至纯之情,何错之有?你护自己妻儿,不愿他们受半分伤害,这是丈夫与父亲的本分,何错之有?你不愿被人操控一生,不愿屈从不公命运,这是龙族血性,是天地骨气,更不是错!”
黑龙声音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深深烙印在龙玦神魂深处:“龙玦,记住。执迷不悟的不是你,是这天。而这天,早该反了。”
话音落下刹那,归墟黑潮剧烈翻滚,混沌之气疯狂涌动,仿佛在呼应这石破天惊之语。龙玦僵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与蓝血的秘辛,如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多年自我怀疑,多年委屈煎熬,多年痛苦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没有错!他的爱没有错,他的守护没有错,他的反抗更没有错!错的是这天,是这腐朽天庭,是这吃人的虚伪天规!那道由龙后劝说、天庭威压、自我怀疑编织而成的、束缚他数千年的心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碎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
枷锁碎裂的瞬间,龙玦体内沉寂的真龙血脉骤然觉醒,蓝血与金血在体内交融奔涌,发出阵阵低沉龙吟。自断龙角的伤口处,泛起淡淡金光与蓝光交织的光晕,受损神魂飞速修复,黯淡眼眸中,重新燃起璀璨金色神光,那神光之中,再无迷茫,再无委屈,再无绝望,只剩下坚定、愤怒,与一往无前的滔天战意。
他缓缓抬头,望向黑暗深处,声音铿锵,响彻归墟:“前辈,我记住了!这天不公,我便掀了这天!这规不正,我便破了这规!谁伤我妻儿,害我父王,我必让他血债血偿!这腐朽天庭,这自私天道,我龙玦,反定了!”
老龙看着脱胎换骨的龙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笑意,转身继续向归墟深处走去:“随我来。归墟深处,藏着上古真言,藏着唤醒蓝血的力量。你的路,从此才真正开始。”
龙玦挺直脊梁,步伐坚定,紧随其后。黑暗依旧笼罩归墟,可他心中,已亮起一道足以撕裂九天、照亮三界的光芒。反天之路,自此启程。而三界格局,终将因这一句上古之言,因这头身负蓝血的觉醒真龙,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浩劫。凌霄宝殿上的天帝,龙庭深处的龙后,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永远不会知晓,在三界最底端的归墟绝地,一颗反抗的火种已然点燃,终将燎原,焚尽一切不公,掀翻那座压在众生头顶千万年的苍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