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治疗依旧没有结束,老黑龙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浑浊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欣慰,只剩下极致的郑重与肃穆,周身斑驳的黑色龙鳞微微绷紧,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他深知,接下来要医治的,绝非普通皮肉之伤,而是关乎龙玦性命与修行道基的致命重创,容不得半分差池。只见他枯瘦的龙爪再次掐动印诀,指尖金紫交织的祖龙之力瞬间暴涨,如同一道奔腾的光河,避开周身经脉,直奔龙玦的头部与脖颈之处而去,那里正是他不久前自断龙角的伤口,也是所有旧伤之中,最为严重、最伤及龙族根本的一处死穴。
龙角,于龙族而言,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肢体器官,而是龙族立身修行的根本所在。它是龙族一身龙气运转的核心枢纽,是沟通天地龙气、吸纳日月精华的唯一通道,更是修行道基的载体,藏着龙族最核心的修为根基与本命精气。龙族一生,龙角伴生,角在则道基稳固,角断则修为溃散,即便是寻常龙族折损龙角,都需耗费数千年修为才能慢慢修复,更何况是龙玦这般亲手自断、连根拔起的重创,此举无异于自毁修行道基,斩断自身修为前路,是龙族之中最惨烈、最决绝的自我牺牲,若非走投无路、逼不得已,万万不会行此下策。
昔日为保妻儿无恙,他忍辱自断本命龙角,自此与沧溟龙庭割席断交,不复往来。
那一刻,剧痛攻心,本源龙血喷涌而出,如同金色泉水般洒落在龙庭大殿之上,染红了脚下的玉阶。龙角断裂的瞬间,他体内的龙气枢纽彻底崩塌,周身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摧毁的河道,龙气四散奔逃,无处依附,更伤及神魂本源,一缕神魂随着本源龙血的流失,变得残破不堪,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若不是龟丞相早有预料,偷偷将蕴含着祖龙气息的逆鳞赠予他,藏在他的心脉之处,在断角的瞬间,逆鳞散发出微光,死死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与本命道基,他早已在断角的那一刻,就本源耗尽、魂飞魄散,根本撑不到坠入归墟,更无缘踏入这龙族祖地,得到老黑龙的救治。
断角之伤,从来都不只是肉身层面的重创,而是肉身、神魂、道基三重层面的毁灭性损伤,堪称三界最难医治的伤痛之一。寻常仙草仙药,即便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也只能修复皮肉外伤,根本触及不到道基与神魂;即便是龙族珍藏的各类至宝,能接续筋骨、滋养神魂,也难以修复断裂的龙角根基,更无法重新连通龙气运转的通道。这也是他坠入归墟时,气息奄奄、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丝残息的根本原因,一身修为近乎全废,肉身与神魂都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若非自身意志强悍,加之逆鳞护主,他早已化为归墟之中的一抔黄土。
此刻,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龙族彻底陨落的断角重创,老黑龙不敢有丝毫保留,倾尽龙巢之中所有至宝之力,只为逆天修复,为龙玦重续龙角、补全道基。他仰首望向祖龙雕像,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龙吟声穿透龙巢,直抵归墟深处,瞬间引动了祖龙雕像的全部力量。原本缓缓流淌的金紫色流光,瞬间变得炽盛无比,光芒大盛,照亮了整座万里龙巢,雕像之上的祖龙双目仿佛活过来一般,透出淡淡的金光,金紫色的流光如同液态的神水,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精准涌入龙玦断角的伤口处,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死死护住伤口周边,不让道基再有丝毫溃散。
与此同时,地面的龙髓液翻涌而起,化作金色的光雾,源源不断涌向断角之处;千丈高的上古龙神木,枝叶摇曳,散发出浓郁至极的墨绿色生命气息,顺着流光涌入伤口,滋养受损的神魂与肌理;龙巢深处的混沌珠,发出蒙蒙灰光,混沌之气弥漫开来,中和伤口处的暴戾之气,稳固龙玦的心神;脚下的万年玄冰玉,泛起莹白微光,散发出清凉温润的气息,缓解断角处的剧痛,防止力量暴走伤及肉身。四样至宝之力,与祖龙本源之力相融,尽数汇聚在龙玦断角的伤口处,形成一道五色交织的光茧,展开一场旷古烁今的逆天修复。
修复伊始,龙玦瞬间感受到了比以往所有痛苦加起来都要剧烈数倍的极致痛楚,这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抵神魂深处。断角之处,仿佛有万千雷电在疯狂劈砍,又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反复切割道基,每一寸肌肤、每一丝经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折磨。他浑身剧烈抽搐,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牙关紧咬,咬得牙龈渗血,浑身青筋暴起,龙髓液茧都被他抖得泛起层层涟漪。淡金色的龙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色泽绚烂,却透着无尽的惨烈,可这些流出的精血与本命精气,立刻就被身旁的龙髓液牢牢包裹,不浪费分毫,重新吸入他的体内,化作修复的力量。
老黑龙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眸中满是坚定与执着,他深知此刻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旦松懈,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他盘膝坐于祖龙雕像之下,周身黑色龙鳞尽数竖起,将自身苦修数万年的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祖龙雕像之中,助力祖龙之力运转。同时,他双手快速掐动古老晦涩的印诀,口中念动失传已久的上古祖龙真言,咒语声调低沉威严,音节繁复难懂,每一个字符从口中吐出,都化作一枚闪烁着金光的上古龙纹,龙纹带着祖龙的威压,缓缓飘至龙玦断角之处,深深融入伤口之中,加固道基,引导力量修复。
以祖龙本源为引,唤万龙归墟之灵!此刻,老夫便以无上法旨,为你逆天续角!龙巢精气尽数汇聚,化作最坚韧的骨血,接续你断裂的龙角,筑牢你崩塌的道基。我念祖龙真言,渡你生机,修你神魂,化你重创,将所有受损的经脉、道基一一重塑!任凭外力如何摧残,今日我必还你一具完整肉身!凝神,受法,角生,道基归,你且扛住,待此法落,便是你新生之始!
老黑龙一声暴喝,声音裹挟着祖龙之力,在龙巢之中久久回荡,最后一字落下,所有力量瞬间爆发到极致。金紫、墨绿、莹白、灰蒙、金黄五色光芒交融,疯狂涌入龙玦断角的创口,开始全力重塑龙角骨殖,接续断裂的龙气脉络,无数精纯的生命之力与本源之力层层堆叠,只为催生出新生的龙角,让这处致命创伤彻底痊愈。
周遭的肉身修复进行得无比顺利,凡铁旧伤、寒镝狱阴伤、蛇沼仙术暗伤、雷鞭灼痛,在至宝之力的涤荡下,尽数消散无踪。龙玦的肌肤愈发光洁莹润,筋骨强韧如神铁,经脉宽阔通畅,丹田饱满充盈,神魂澄澈稳固,一身沉疴尽去,肉身早已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远超从前,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蓬勃生机,再也寻不到半分伤痕。
可唯独断角之处,任凭五色神光如何冲刷、龙髓液如何滋养、祖龙之力如何灌注,始终不见半分龙角萌芽的迹象。
非但如此,当磅礴的修复之力触及断角根部时,竟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抗拒之力,那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龙玦自身的本源深处,轻柔却无比坚定,将所有催生龙角生长的力量,轻轻挡在外面,不与其冲突,却也绝不接纳。
五色光茧微微震颤,祖龙之力流转滞涩,老黑龙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当即收敛部分狂暴力量,眉头微蹙,凝神探查,片刻之后,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沉稳与释然,手中印诀放缓,不再强行催动龙角生长,只是温和地修复伤口、稳固本源。
龙玦身上的剧痛渐渐消散,只余下断角处微微发麻,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自身脱胎换骨的变化,肉身轻盈有力,神魂通透澄澈,周身龙气流转顺畅,唯独头顶,依旧平坦光洁,没有新生龙角破土而出的痕迹。
他心中微动,抬眼看向老黑龙,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老黑龙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沧桑却清晰,字字落在龙玦心间:“你不必疑惑,亦不必失落,肉身、神魂、道基、经脉,老夫已尽数为你修复完好,如今你身躯无暇,根基稳固,再无任何隐患,这一点,已是万幸。”
“至于龙角未生,并非力量不足,亦非机缘不够,而是你这龙角,断得特殊,自有天地法则约束,一时无法催生,并非永久不生。”
此言一出,龙玦周身一震,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老黑龙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断角的位置,继续道:“龙族龙角,乃本命道基所化,与神魂、意念、本源紧紧相连,外力所断,与自断,截然不同。”
“若龙角为外敌所毁、天雷所劈、法宝所断,皆是外力强加的伤害,只要本源未灭,以祖龙之力、龙巢至宝滋养,便可顺理成章,重新生长,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可你不同,你的龙角,是你亲手所断,是你在清醒之际,怀着决绝之心,以自身龙爪,连根折断。那一刻,你为护妻儿,为断尘缘,为与龙庭决裂,在本心深处,不自觉以自身意念,在断角根部,种下了一道本命封印。”
“这封印,并非你有意为之,而是绝境之中,神魂与道基自发凝成的守护之力,锁住了龙角再生的气机,暂时封存了龙角生长的可能。一来,是为了护住你的本源,不让断角之痛持续损耗道基;二来,是你彼时心意已决,要与过往彻底割裂,封印自生,与你本心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