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巢内,漫天金紫流光渐次收敛,那层包裹龙玦整整七日的五色光茧,终化作点点莹芒,如星屑般慢悠悠飘散在万年玄冰玉上空,融入周遭氤氲的龙髓之气中。随着最后一缕至宝光华消散,万里龙巢重归亘古静谧,唯有槽中龙髓液缓缓流淌,发出细碎叮咚声响,为这场旷古烁今的疗伤之旅,画上了一段暂歇的句点。
龙玦静静立于光洁温润的玄冰玉地面上,垂眸细细打量着自己脱胎换骨的身躯。他缓缓抬起指尖,一缕精纯凝练的龙气顺着经脉平稳流转,从指尖缓缓溢出,不再有半分滞涩痛感——曾经被凡间黑铁煞气阻塞百年的肩脉,被寒镝狱阴寒之气冻裂的骨络,被蛇沼仙术灼伤的丹田壁垒,被灭龙雷鞭劈出细微裂痕的经脉,此刻皆已全然修复,每一寸肌理、每一缕经脉、每一寸骨髓,都透着蓬勃鲜活的生机,再无半分旧疾沉疴的痕迹。
周身龙鳞褪去了往日的黯淡斑驳,覆上一层温润的淡金柔光,触感坚韧细密,寻常法宝已然难以伤及分毫。肌肤光洁莹润,不见一丝伤痕,气血奔腾如江河,丹田之内龙力浑厚充盈,神魂澄澈通透,神识延展间,可清晰洞悉龙巢内每一处细微动静,整个人都透着脱胎换骨后的轻捷与沉稳。
唯独头顶,依旧平整光洁,没有半分龙角破土萌芽的痕迹,唯有一层淡金色的上古龙纹浅浅覆着,触感微凉。那是老黑龙以祖龙本源之力留下的护持印记,更是龙玦自断龙角时,本心与道基自发凝成的本命封印,将龙角再生的气机牢牢封存,只待机缘到来,方能破封重生。龙玦抬手轻轻抚过头顶,能清晰感受到肌肤之下,潜藏的龙角生机正缓慢蛰伏、积攒力量,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被祖龙之力与龙髓精华层层滋养,静静等候破土之日。没有了龙角的牵绊,他少了龙族与生俱来的张扬锐气,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磨难后的沉敛坚毅,周身龙气不再依赖龙角作为宣泄出口,尽数内敛于丹田、经脉与神魂之中,愈发厚重精纯。
一旁的老黑龙,为这场疗伤耗损了数万年苦修修为,身形愈发佝偻,原本紧实覆盖全身的黑色龙鳞,此刻在脊背、龙爪与龙尾处,已然黯淡无光,几近透明,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虚弱的苍白。他大口喘着气,周身龙力波动微弱,却依旧强撑着身躯,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龙玦,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期许,不见半分悔意。见龙玦缓缓睁眼,他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吃力,声音带着修为耗损后的沙哑疲惫,却依旧沉稳厚重:“孩子,你一身旧伤已尽数痊愈,肉身、经脉、神魂、道基,皆已重塑完毕,比之受伤前更胜数筹。虽暂未生角,可根基已然筑牢,寻常龙庭护卫,绝非你的对手,此番,已是老夫倾尽全力所能做到的极致。”
龙玦见状,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当即躬身行龙族大礼,龙尾轻扫玄冰玉,带起一圈柔和涟漪。他能清晰感知到,老黑龙为救他,几乎掏空了毕生修为,从威震一方的上古黑龙,沦为如今气息虚弱的老者,这份恩情,重逾山海,此生难报。“此番若非前辈不惜耗损数万年修为,倾尽龙巢至宝相救,晚辈早已坠入归墟深处,魂飞魄散。此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寻得机缘,必重返祖地,为前辈寻来天材地宝,补足修为,守护祖地周全。”
“无需多礼,更不必言谢。”老黑龙摆了摆枯瘦的龙爪,语气淡然,“老夫镇守祖地万年,等的便是你这蓝血传承之人,救你,亦是守龙族一脉根基。”说罢,他龙爪轻挥,一枚掌心大小、泛着古朴莹光的黑色龙形玉佩,缓缓飘至龙玦面前。玉佩之上,镌刻着细密繁复的上古祖龙纹,触手温润,一股精纯温和的龙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龙玦体内残留的一丝归墟瘴气。“这是祖龙佩,龙族祖地至高信物,佩中藏有一缕祖龙雕像本源之力,持此佩,可号令三界散龙,亦可在危难之际,引动一丝祖龙威压护身,更能掩盖自身龙气,避开寻常神识探查。你且收好,日后行走三界,此物便是你的最大依仗。”
龙玦双手郑重接过祖龙佩,贴身藏于衣襟之内,紧贴心口,再次对着老黑龙深深一拜,又对着矗立在龙巢中央的祖龙雕像,行下龙族最隆重的跪拜之礼。雕像双目微阖,周身金紫流光轻轻闪烁,似是在回应这位新生的蓝血龙族,赠予最后一丝庇佑。
“疗伤已毕,你不可再久留祖地。”老黑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浑浊的眼眸望向龙巢之外翻滚的归墟黑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自断龙角、背离龙庭,龙后早已震怒,在归墟周边、三界各处要道,布下无数眼线与神识印记,日夜搜寻你的踪迹,誓要将你抓回龙庭严惩。她修为高深,神识可覆盖千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她察觉,一旦被她寻到,不仅你自身难保,祖地也会随之暴露,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龙玦心头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妻子温柔的面容。他清楚知道,妻子此刻仍被软禁在沧溟龙庭,无依无靠,日夜担惊受怕,等着他回去相救。可他更明白,如今自己虽伤势痊愈,修为却尚未完全恢复,更无龙角加持,根本无力与龙后抗衡,无力闯入戒备森严的沧溟龙庭。强行前往,不过是自投罗网,非但救不出妻子,反而会白白送命,连一丝希望都会彻底断绝。
想到此处,龙玦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满是无力与愧疚,眼底却依旧坚定。他压下心中对妻子的牵挂与担忧,沉声道:“晚辈知晓,可我妻子还在沧溟龙庭,被龙后软禁,我……”
“老夫明白你的心思。”老黑龙轻叹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满是语重心长,“你对妻子的牵挂,老夫懂,可此刻绝非冲动之时。你修为尚未复原,蓝血血脉未醒,龙角未生,贸然前往龙庭,无异于羊入虎口。唯有先保全自身,寻得机缘,变强再变强,方能有足够的实力,光明正大地闯回龙庭,救走你的妻子。当下最要紧的,是先安全离开归墟,避开龙后耳目,再去寻那归墟龙心草。”
“归墟龙心草,乃是解开你本命封印、重长龙角的唯一契机。”老黑龙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叮嘱道,“此草乃归墟绝地特有逆天灵物,千年一发芽,千年一长叶,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四千年方能成熟一株,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可破你自身本命封印,唤醒龙角生机,助你重长龙角,更能助推蓝血血脉觉醒。唯有重长龙角,觉醒蓝血,你的修为才能突飞猛进,才有与龙后抗衡的资本,才有救回妻子的希望。”
龙玦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底。他深知老黑龙所言皆是真理,当下唯有隐忍,先寻龙心草,重长龙角,提升实力,才是唯一的出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此番离开归墟,便即刻前往归墟深渊,寻找龙心草,绝不贸然闯入龙庭,绝不冲动行事。”
“好,有此心性,便不枉老夫一番苦心。”老黑龙面露欣慰,随即神色一凛,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接下来,老夫便以毕生剩余修为,引归墟混沌之气、祖龙本源之力,施展上古混沌匿踪术,送你离开归墟。此术可彻底掩盖你的龙气、神魂波动与身形踪迹,形成一道无形的隐匿屏障,瞒过龙后布下的所有眼线,避开她的神识探查,送你安全抵达归墟之外的万里荒泽,那里无龙庭势力涉足,可暂作安身之地。”
话音落下,老黑龙不再迟疑,当即盘膝坐于祖龙雕像之下,周身黑色龙鳞尽数竖起,将体内剩余的所有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祖龙雕像之中。他双手快速掐动晦涩难懂的上古印诀,口中念动悠长古老的祖龙咒语,咒语声低沉威严,穿透龙巢,直抵归墟深处,引动着漫天混沌之气与祖龙流光。
刹那间,祖龙雕像金紫光芒大盛,归墟深处的灰蒙蒙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入龙巢,与祖龙之力相融,化作一道巨大的混沌光罩,将龙玦整个人牢牢包裹其中。光罩看似淡薄,却蕴含着无上隐匿之力,可隔绝一切神识探查,将龙玦的气息、身形彻底隐藏,哪怕是龙后亲临,也难以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