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吟霄半扶半搀着梦璃,一步步走下玄冰正殿的白玉阶。
每走一步,梦璃都觉得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脚下的玉阶冰冷刺骨,灵力枯竭的经脉更是阵阵抽痛。她原本莹白如玉的指尖,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身后九条九尾早已无力舒展,蓬松的狐毛黯淡无光,如同被寒霜打蔫的草叶,垂落时几乎要扫到地面,只有尾尖那一点微弱的紫芒,还在倔强地明灭,昭示着这位九尾天狐最后的倔强。
“慢点……”沐吟霄察觉到她身躯的颤抖,连忙加重了几分力道,温柔的仙力顺着相扶的手臂缓缓渡入梦璃体内,试图为她缓解几分痛楚,“你这次耗损太大,强行以本源神魂催动上古幻境,同时压制七位峰主,换做旁人,早已神魂崩碎,你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梦璃唇瓣微张,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嘴角那丝未干的血迹,又悄然渗了些许出来,染红了苍白的唇色。她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打散,却依旧带着一贯的沉稳:“无妨……只要叛乱平息,岛中弟子无恙,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两人一路行至织梦峰山脚,云雾缭绕的织梦峰终年被梦幻般的紫雾笼罩,峰上灵草遍地,幻境阵法环环相扣,本是雪鸢岛最安宁清幽之地。可此刻,峰头的幻境阵法隐隐有些不稳,紫雾稀薄凌乱,几处阵眼更是微微闪烁,显然是因为梦璃神魂受损,连带着本命阵法都受到了波及。
守在织梦峰下的弟子,见到自家峰主如此虚弱的模样,全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担忧与崇敬。他们虽在峰下,却也听闻了玄冰正殿的巨变,知晓是他们的峰主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平定叛乱,守护了整个雪鸢岛。
众人不敢耽搁,片刻便将暖玉床安置妥当,凝神草、紫魂花与冰魄雪莲尽数炼化,化作精纯药力缓缓渡入峰主体内。殿内灵气翻涌,药香弥漫,可盏茶功夫过去,峰主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原本该被稳住的经脉反而隐隐有溃散之势。
沐吟霄上前探察,指尖刚触及峰主脉息,脸色骤然一沉。药力入体如石沉大海,非但未能修复伤势,连神魂都在持续衰弱。他心头一紧,先前的急切尽数转为惊惶,握着的手微微发颤,沉声低喝:“不对……药力根本镇不住伤势!速去取峰主贴身的护心玉,再传信岛主,就说伤势恶化,寻常灵药无用,请岛主亲至!”
弟子们应声而去,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搁。
沐吟霄将梦璃缓缓扶至织梦殿内的暖玉床上,此玉产自雪鸢岛极寒深泉,自带温和灵力,最适合滋养受损神魂与经脉。梦璃躺下身,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双眼微微闭合,眉心紧紧蹙起,显而易见的痛楚爬满她绝美的脸庞,原本莹润的唇瓣毫无血色,周身灵力紊乱不堪,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半柱香功夫,殿外便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雪鸢岛主周身裹挟着凛冽灵气,快步踏入织梦殿,神色凝重至极。他二话不说,指尖凝起自身精纯修为,缓缓探入梦璃眉心,试图强行稳住她溃散的神魂,又取出岛中秘藏的九转还魂丹,渡入她口中。殿内灵气激荡,岛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倾尽毕生修为施救,可无论他如何运转灵力,都无法留住梦璃不断流失的生机。
暖玉床的温和灵力渐渐失效,凝神草、紫魂花、冰魄雪莲的药力早已消散殆尽,岛主的修为也难以压制她体内肆虐的重伤之力。片刻后,岛主缓缓收回手,面色颓然,眼中满是无力与惋惜,沉声道:“伤势早已侵入神魂本源,经脉寸寸断裂,回天乏术了。”沐吟霄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望着床上面色愈发苍白、气息愈发微弱的梦璃,满心绝望,双拳死死攥起,却再也想不出任何救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