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深处的反噬,在此刻彻底爆发。
无数破碎的幻境片段在她魂海中疯狂冲撞——渊螭峰主的贪婪嘶吼、犼噬的凶戾杀戮、白凛的冰冷怨毒、炽焱的狂躁烈焰,还有那些反叛峰主心中最阴暗、最暴戾的执念,全都在她撤去幻境的瞬间,如同淬了毒的倒刺一般,密密麻麻、深深扎入她神魂的每一处缝隙,疯狂撕扯着她原本稳固的仙魂根基。
她以自身神魂为牢笼,以万年修为为锁链,硬生生困住了一众叛首与作乱峰主的滔天恶念,将所有足以搅乱雪鸢岛的戾气尽数封于己身。本是想以一己之力平息内乱,避免岛屿陷入万劫不复的厮杀,可她终究低估了这些恶念积攒数万年的暴戾。如今幻境牢笼彻底解开,失去束缚的恶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翻涌着、咆哮着反噬己身,没有半分留情。
“呃……”梦璃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吟,纤细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垂落的淡紫色发丝。她紧咬着唇瓣,竭力压制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可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冷汗,指尖冰凉,连维持端坐的力气都已然耗尽,软软倒在身后的暖玉床榻上。
体内的灵力早已被彻底抽空,原本充盈着精纯仙力的丹田气海一片空荡荒芜,如同干涸了万年的荒漠,没有半分灵力流转的痕迹。贯穿四肢百骸的灵脉更是受损惨重,多处灵脉寸寸断裂,残存的灵脉也脆弱不堪,时而如同被熊熊烈火灼烧,滚烫的痛感顺着灵脉蔓延至全身;时而又似被极地寒冰冻结,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冷热交替的极致剧痛,让她连运转一丝微弱灵力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痛楚肆意侵蚀身心。
沐吟霄坐在床边,神色满是焦灼与心疼,她指尖凝出自身最柔和、最温润的本命仙力,小心翼翼、一点点探入梦璃的魂海,试图为她梳理那些混乱破碎、疯狂冲撞的执念与恶念。可仙力刚一进入梦璃魂海,便被那些暴戾的恶念狠狠冲撞、吞噬,饶是沐吟霄修为深厚,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指尖发麻,眉头越皱越紧,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严重了……实在是太严重了……”沐吟霄收回仙力,声音微沉,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梦璃,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梦璃,你的本源神魂被硬生生撕裂了三道深可见底的裂痕,这可是狐族乃至一众妖兽修行的根本啊!半数修为被彻底抽空,再难轻易找回,全身灵脉七成以上断裂受损,就算咱们雪鸢岛拿出全岛最好的灵草丹药,倾尽全岛之力为你疗伤,想要彻底痊愈,至少也需要数千年的光阴,甚至……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这番话,沐吟霄说的无比艰难,她实在不忍心将如此残酷的事实告知梦璃。梦璃乃是雪鸢岛万年难遇的天才,一手织梦幻境之术冠绝天下,守护岛屿数万年,是岛上人人敬重的织梦峰主,若是从此修为尽废、神魂残缺,对她而言,比身死道消更为残忍。
梦璃缓缓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流转着璀璨紫芒、灵动又威严的狐眸,此刻光芒黯淡,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超乎常人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沐吟霄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忧,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此事我早有预料,能以我一身损伤,换来雪鸢岛一时安宁,护住岛上数万同门,一切都值得。”
于她而言,修为、神魂、自身安危,从来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她在乎这座她从年少时便开始守护、陪伴了数万年的雪鸢岛,在乎岛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在乎每一个朝夕相伴、亲如家人的同门弟子,只要岛屿无恙、众人平安,她付出再多,也心甘情愿。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却带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躬身入内,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凝重,低声向殿内二人禀报:“岛主夫人,梦璃峰主,岛主得知峰主伤势惨重,已是心急如焚,遍寻岛内灵药却依旧难稳峰主神魂,无奈之下,岛主只能命人取来雪鸢岛镇岛之宝,派玄冥巨鼋前辈亲自送来,为峰主疗伤。岛主还特意嘱托,若是峰主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全岛上下上下定会倾尽全力,全力配合救治。”
话音刚落,织梦殿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玄冥巨鼋那庞大而沉稳的身躯缓缓走入殿内。原本在平叛之战中布满裂痕的龟甲,已经被他耗尽自身灵力暂时稳固,可龟甲上依旧残留着深浅不一的裂纹,他的神色疲惫至极,原本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每走一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显然此前的大战也让他损耗惨重。
玄冥巨鼋缓缓走到床边,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灵光的玉佩与数个盛满顶级灵药的羊脂玉瓶放在床边的玉案上。那玉佩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质,玉佩之上镌刻着雪鸢岛初代岛主亲手篆刻的镇魂守神符文,灵光内敛却威压十足,正是雪鸢岛传承万载、从未轻易现世的镇岛至宝——鸿蒙镇魂玉。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躺在床上、气息虚弱的梦璃,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敬重与感激,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织梦峰主,这枚鸿蒙镇魂玉,是初代岛主飞升之前留下的镇岛至宝,蕴含着初代岛主毕生的神魂之力与守护道韵,万载以来一直供奉于玄冰正殿,从未轻易动用。此宝可稳固本源神魂,化解世间一切恶念反噬,修复神魂裂痕,是岛上最顶级的神魂至宝。岛主深知峰主伤势危及根本,寻常灵药无济于事,无奈之下,方才下定决心取出此宝,只为救峰主一命。”
“此次岛内叛乱,凶险万分,若非峰主不惜燃烧修为、以自身神魂困住众叛首恶念,以一己之力稳住大局,咱们雪鸢岛万载基业,早已毁于一旦,岛上数万同门生灵,必将惨遭涂炭。老朽代表镇狱峰上下所有弟子,谢过峰主舍身守护之恩!”
说罢,玄冥巨鼋缓缓躬身,弯下庞大的身躯,郑重地行了一个雪鸢岛最高规格的跪拜礼数,这是唯有面对初代岛主传承与岛主之时,才会行的大礼,足以见得他对梦璃的敬重。
梦璃见状,心中动容,强忍着浑身剧痛,想要挣扎着起身回礼,却被玄冥巨鼋连忙抬手拦住。
“峰主万万不可,你伤势惨重,万万不能挪动半分,安心疗伤便是,不必多礼。”玄冥巨鼋连忙开口劝阻,语气急切,生怕梦璃起身牵动受损的神魂与灵脉,导致伤势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