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悠悠看书>耽美纯爱>毒舌药师:病人总想把自己送走> 第3章 你有时候真的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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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有时候真的很别扭(1 / 2)

隔天是周四,林知衡值夜班。

德国药房的夜班制度,不搞二十四小时营业那一套。全城药店轮流值守,轮到的药房在正常营业时间结束后多开三个小时,从十八点半到二十一点半,负责处理整个片区夜间突发的处方和急诊用药需求。这三个小时里来的病人,要么是刚从医院急诊出来拿着处方找药的,要么是家里老人孩子半夜突然发烧咳嗽临时需要退烧药的,要么——是白天不敢来药房见他的。

今晚的夜班是林知衡自己排的。他本来这周不值夜,跟另一位药师换了班。换班的原因他没跟任何人说,但叶岚心里清楚:林哥这几天一直在等周洋。

周阿姨被送去医院之后,林知衡当天晚上就给克莱因医生发了邮件,把金老师那张处方单的照片附了上去,又把周阿姨的入院记录和血氧数据整理成一份简短的临床沟通函,请克莱因医生帮忙转给接诊的急诊科医生。急诊那边按细菌性肺炎处理,上了抗生素和氧疗,第二天早上周阿姨的体温就开始往下走,血氧也回到了94%。

周洋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克莱因医生过去查房的时候,看见那个科技公司的年轻男人坐在走廊塑料椅上,两只手抱着脑袋,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机上关于“细辛中毒”和“肺炎早期症状”的搜索结果。克莱因医生没有打扰他,查完房就走了,只是回诊所之后让许曼给林知衡转了一条消息:那个年轻人,应该是醒了。

但醒了是一回事。他还会不会再来找林知衡,是另一回事。

叶岚傍晚交班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林知衡的表情。他照常核对处方、审核药品、录入系统,说话的字数跟平时一样少,语调跟平时一样平。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抬头看一眼玻璃门外的街面,然后继续低头干活。那个动作的频率很低,大概每十五分钟一次,叶岚数了。

“林哥,”她交完最后一笔处方单,把白大褂挂好,换上自己的外套,“你觉得他今晚会来?”

“不知道。”林知衡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他有我的地址,我的电话,我的营业时间。来不来是他的事。”

“那你换班干嘛?”

林知衡没回答这个问题。叶岚笑了一下,没追问,拎着包走到门口。玻璃门推开一半,风铃声刚响了个头,她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哥,你有时候真的很别扭。”

“嗯。”

“你知道就好。”

门合上了。风铃的余音在药房里荡了两秒钟,消散在安静里。

夜班的药房跟白天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白天的药房是明亮的、嘈杂的、人来人往的,柜台前面永远有人在排队,电话永远在响,打印机永远在吐处方单。但夜班的时候,整个街区都安静下来了。街对面的亚超关了门,火锅店的霓虹招牌也灭了,只剩下药店柜台上一盏白色的工作灯,照亮方寸之地。林知衡在这种安静里待得很习惯,他读书的时候就在夜班药房打过工,那时候他就发现,深夜里来拿药的人,眼睛里都有一种白天不会露出来的东西——焦虑、犹豫、后怕,或者某种被突发事件打碎了日常节奏的茫然。

二十点四十分,玻璃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来人不是周洋,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驼色羊毛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手里没拿处方,拿的是一张对折的打印纸。她一进门就往柜台前走,步子又紧又快,像是带着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请问是林知衡林药师吗?”

“是。”

女人把那张打印纸展开,放在柜台上。林知衡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自己写的。准确地说,是他在一个杜塞尔多夫华人论坛的医药健康版块发的帖子。帖子的标题叫《致住在杜塞的华人:如果你正在吃“排毒产品”,请花五分钟看完这五条》。

这是他在周阿姨被送进医院的当天晚上写的。五条内容极其简明:

第一,请核对产品包装上是否印有“nahrungserg?nzungsmittel”字样。如果有,它不是药,是食品补充剂。

第二,请确认你正在服用的任何一款慢性病处方药——降压药、降糖药、降脂药、抗凝药、抗抑郁药,是否有人告诉过你,你吃的排毒产品会跟这些药打架。

第三,请看你最近的化验单。如果转氨酶在持续升高,那不是好转反应。那是你的肝在叫救命。

第四,请记住:heilpraktiker不能开处方药,不能替代医生的诊断。如果有人告诉你停掉处方药改用调理,你一定要求他出具书面诊断意见。他不敢出具。

第五,如果你或你的家人出现发烧超过三天、呼吸急促、血氧低于94%、意识模糊、胸痛、严重腹痛,不要等待,不要喝汤药观察,立刻拨打112。立刻。

帖子是凌晨两点发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论坛管理员已经把它置了顶,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有人在感谢,有人在骂,有人说他是西医走狗打压传统,也有人说自己亲戚正在吃某个产品,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成分。他没有回复大部分评论,只给每一个贴了成分表的人私信了一句话:请带着所有你正在吃的东西去你的家庭医生那里,做一个药物相互作用评估。

帖子飞快的传播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但这也是他发的——他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女人指着帖子说:“林药师,我叫方敏,我母亲六十八岁,是糖尿病患者,一直在吃二甲双胍。三个月前她参加了一次陆启明的线下讲座,回来之后就买了一套免疫激活方案,说这个能替代降糖药,还说老师讲了,西药是压制指标,不是治疗根本。”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和林知衡之前见过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标签上印着另外几个字:“衡本降糖精华”。她把这个瓶子放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让它靠近林知衡。那个动作很轻,但推完之后,她的手指在瓶盖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碰到了一个脏东西。

“她上周开始头晕、恶心、乏力。我们以为是普通感冒。昨天她摔了一跤,我们送她去医院急诊。血糖二十七,尿酮体阳性,酸碱失衡——医生说,酮症酸中毒。”方敏说这个词的时候嘴唇有点发抖,但声音没有碎,“她在急诊室躺了一晚上。医生给她输液、补电解质、调胰岛素。她今天早上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排毒没排透。”

夜班药房的安静把这个词压得结结实实,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落在同一个托盘上,叮叮当当响了一声然后停住。

林知衡隔了两秒才开口。他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跟陈国栋面前的那种讽刺、跟周洋面前的审问都不一样。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低了声带,放慢了语速。

“她现在还在住院吗?”

“在。”

“血糖控制住了?”

“急诊的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观察。”

“好。”林知衡从打印机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开始写字。字不漂亮,但极其工整,每一个数字都箍得住。“你母亲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恢复期。你回去之后做几件事。”

他写:第一,请住院医生联系医院药房的临床药师,做一次入院药物重整。把所有她正在吃的药——二甲双胍、降糖精华、任何其他东西——全部列出来,让医院药师做一个完整的药物相互作用评估。

“医院里没有这种排毒产品成分表,”方敏说,“我给了急诊医生,他们也查了半天。”

“正常。”林知衡头也没抬,“没有任何上市后的不良反应监测数据,医院系统里当然查不到。你就让医院药师做一件事情——确认患者入院时的肝肾功能指标,排除二甲双胍相关性乳酸酸中毒。剩下的,按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标准治疗路径处理。”

他继续写:第二,联系你母亲的家庭医生,追溯她过去三个月的血糖记录、糖化血红蛋白、肾小球滤过率。让医生根据这些指标重新评估降糖方案的合适性。

“第三,出院之后,任何人跟你母亲说‘调理可以停西药’,你都把这个——”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她,是他自己整理的《德国药品法和社会法典第五编关于食品补充剂与处方药的法律界定》,“拿给他看。告诉他,在德国,食品补充剂不能宣称治疗效果,不能替代处方药的临床治疗地位。谁告诉你妈停处方药的,谁就在让她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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