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悠悠看书>耽美纯爱>毒舌药师:病人总想把自己送走> 第3章 你有时候真的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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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有时候真的很别扭(2 / 2)

方敏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原文和高亮标注。她的眼眶有点泛红,但表情把眼泪含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林药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妈这个事——还能恢复到以前吗?”

这个问题方敏问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些抖了,但她仍然倔强地抬着下巴,眼眶里的液体边缘闪着光却没有决堤。她是那种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哭的女人。

林知衡放下笔,第一次正面看着她的眼睛。“酮症酸中毒是严重的急性代谢紊乱,但它不是不可逆的损伤。你妈送得不算晚,急诊处理也算及时。只要后续把血糖控制住,把用药方案调回来,定期监测,肾功能没有出现不可逆损伤的话——预后不会太差。”

他停了一下,把语速放得更慢了一些,“但是方女士,有一件事你必须让她明白。她这一次是酮症酸中毒,不是命大,是她摔了一跤被你发现了。如果她一直在家昏迷着,你猜她现在会在哪里。”

方敏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了,回答反而显得多余。

“你把那个瓶子的成分表发到我邮箱,”林知衡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推过去,“我帮你查一下里面有没有干扰糖代谢的成分。有些所谓的降糖草本——比如苦瓜提取物、肉桂提取物——大剂量使用可能会叠加二甲双胍的降糖作用,导致低血糖昏迷。但低血糖昏迷之前很可能会先表现为头晕、乏力、出汗。你妈上周的头晕,可能不是普通感冒,是血糖已经出了问题。”

方敏拿起名片,把它夹进自己手机的壳里。“谢谢你,林药师。你写的那个帖子——我昨天在医院陪床的时候翻完了。每一条都在我妈身上实现了。”

“那条帖子就是写给你们看的。”林知衡把a4纸也叠好推过去,“发出去的第二天有人在评论区骂我,说我别有用心,砸中医的饭碗。然后有个中医师在下面回他了,回了一句——‘真正的饭碗是病人的命,不是你的坑蒙拐骗。’他说他姓周。”

方敏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

她收好东西,站直了身体,把驼色大衣的腰带紧了紧,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药师,陆启明这个人——你了解吗?”

“还在了解。”

“他在华人圈的影响力很大。不是那种骗子型的大,是那种——你真的会觉得他有道理。我妈以前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买菜一分钱都要跟人算半天。但是听他讲了三次课,就把降糖药自己停了。”方敏的手攥紧了手提袋的带子,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觉得那是因为我妈傻。他说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相信。”

林知衡没有接这个话。他想起陈国栋的表情,想起周洋拿着凉汤药的姿势,想起这些人脸上的固执从何而来——不是来自愚蠢,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东西。恐惧。对现代医学语言的恐惧,对住院的恐惧,对副作用的恐惧,对“身体不再是自己的”的恐惧。恐惧让一个人渴望任何一种能够重新整合世界的叙述,哪怕那个叙述是假的。

“方女士,”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平了一些,“你回去告诉你母亲一件事。告诉她——陆启明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西药确实是治疗指标。降糖药降血糖,降压药降血压,抗生素杀细菌。它们做的就是这件事,不多不少。”

他站起来,双手轻轻撑着柜台边缘,目光穿过无框镜片直直地看着方敏,像一道没有波纹的莱茵河水。

“但治疗指标,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血糖从二十七降到七,血压从两百降到一百三,血氧从九十升到九十六——这就是在治本。因为高血糖本身就是毒,高血压本身就是祸,低血氧本身就是死。把指标拉回来,让你妈活下来,这就是治本。一个连活都不让你先活下来的人,跟你谈什么调理根本?”

方敏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她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慢的频率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推开玻璃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夜风灌进来,带走了她最后那点压抑哽咽的呼吸声。

药房重新陷入安静。林知衡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按下来一半,只留下半人高的空隙透光透气。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审核明天要发出去的处方。一张降压药,一组抗凝药,一个术后抗生素短期方案。每一张都要核对剂量、适应症、相互作用。他的注意力重新聚拢在屏幕上,刚才那点多余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个已经习惯了随时切换专注模式的人。

卷帘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路过的人脚步是流动的、有方向的、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的。这个脚步声停在卷帘门前面,停住了,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林知衡放下鼠标,抬头看向门口。

半截卷帘门下方,一双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旧运动鞋的腿站在那里。站了至少十秒,然后那个人弯腰,蹲下,一只手撑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偏着头从卷帘门下面的空隙往里面看。

是周洋。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对上。周洋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眶下面一片乌青,像是两天没睡,也可能是三天。他的抓绒卫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应该是陪床的时候蹭的消毒水。头发乱糟糟的,左边一撮翘着,大概是靠在椅子上睡过去又醒过来之后忘了捋。

他蹲在那里,不上不下,不进不退,撑在人行道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林知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卷帘门前,单手把卷帘门推上去。门轴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声,然后杜塞尔多夫十月的冷空气和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一起被放了进来。

周洋站起来,他比林知衡矮半个头。今天他没有推眼镜,也没有摆出防御性的姿态,也没有拿“你不懂中医”当挡箭牌。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孩子。

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很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拽了一下。

几秒之后,周洋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

“林药师,”他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擦过,“这是金老师开的方子。原方。我昨天带我妈去医院的时候,把它收在口袋里没敢给医生看。后来急诊医生问我用了什么药,我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妈的血氧今天早上回到了95%。医生说再晚半天送来,可能就是呼吸衰竭。再晚一天,可能人就没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林知衡,镜片后面的红血丝和消毒水渍组成了一张被现实扇了重重一巴掌之后的脸。

“你那天骂我的话——我想了一夜。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周洋顿了一下,“我妈这条命,不是我拿她的命做实验。是我用自己的顽固和愚蠢,差点杀了我妈。”

夜风从莱茵河方向灌进来,把柜台上几张空白处方笺吹得哗啦响了一声。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咣当咣当,碾过湿滑的铁轨。

林知衡接过方子,没有看,先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然后他看着周洋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他的声音不重,但也没有刻意放轻,是那种在安静里能站得住脚的音调,“你妈现在情况稳定了,你有时间了,我们来谈一下这位金老师。他的地址、联系方式、你看他行医的场所、收费方式、有没有给你开过收据——你说得越详细,我就越能找到他。”

周洋眨了眨眼,那个表情里混杂着疲惫、羞愧,和一个已经决定了不再逃避的人才会有的决意。

“好。”

他迈过门槛,走进药房。林知衡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一半,回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名为“jin”的文件夹。窗外杜塞尔多夫的夜色沉而湿,街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了,只有一个路灯在亚超门口孤独地亮着,照着一地湿淋淋的落叶和一整条终于安静下来的卡尔施塔特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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