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还是没说话，她想起年轻时候苏正鸿追她的那些事，她当时觉得浪漫，觉得那是爱意。现在她五十多了，回过头看，才发觉那不全是爱，那是占有欲，也是道德绑架，但是他爸至少做这些事还算温和，没有使用暴力，自己当时也确实吃这一套。
苏萧染像他爸，太像了，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放手。当初苏萧染被送去安吉，宋知意以为他会在那边安安静静地读书，想清楚自己的志向，考个大学，然后回来，继承家业，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她没想到他会遇到赵雪，更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聪明，偏执，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她没想到他会对人也会这样。她以为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对谁都爱搭不理，但她错了，他不是无所谓，他是没遇到在意的。遇到了，就疯了。
后来她跟苏正鸿商量了一夜，决定把苏萧染送出国。不是惩罚他，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对，把他和那个女生分开，那个女生扛不住他这么偏执的感情，他再这样下去，会把人家逼疯的，她不想看到有那一天。送他走的那天，他在机场跟她吵了一架，说他不会放弃，说他一定会回来找她。宋知意说，你不走，我就去找她，让她从你世界里彻底消失。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所以他跪着求他们，然后他走了。上了飞机，头都没回。
她以为他会在国外颓废一阵子，然后慢慢忘掉，重新开始。他确实颓废了头两个月，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她让人去看他，回来的人说他瘦了很多，屋里贴满了那个女生的照片，墙上、桌上、床头，到处都是。她听了，心里难受了很久，两个月后，他说他要吴洛辰去陪他，不然他孤单的想死，在游说成功了吴洛辰的爸妈后，他真的开始去学校，开始认真上课，认真做作业，认真考试，成绩好得惊人。
他也开始参与公司的项目，提的建议头头是道，连苏正鸿都夸他进步快。他开始安排人进海外公司，拉拢董事会的人，他开始夺权。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谁会看不出来？他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攒够资本，回去找她。没有人拦他，不是不想拦，是知道拦不住。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拦住。而且他换了方式，不再是用蛮力、用威胁、用逼迫，而是用脑子、用耐心、用时间。他在学，学着怎么用对的方式去追一个人。宋知意看在眼里，她甚至有点欣慰，他终于长大了。
但这次不一样。麦艾斯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花园里摘花，苏正鸿开了免提，她听见了“医院”“赵雪”这两个词，手里的花剪停在半空。她听见麦艾斯说苏萧染在医院陪一个女生，陪了一夜。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她怕自己的儿子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她怕他逼人家，怕他威胁人家，怕他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把人困在身边。她演过那么多电视剧电影，包括现实中，总会有那么一部分男人以爱为名，逼迫女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她怕自己的儿子也是那样。她甚至想过更可怕的，是不是弄出孩子了？他只爱老婆不爱孩子，逼人家打了？毕竟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剧情里，好多这种桥段。她在来的飞机上，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不想听苏萧染解释，她要去看看那个女孩子，亲眼看一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被逼着做不愿意的事。
“妈。”苏萧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宋知意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在想你以前的事。”
苏萧染愣了一下：“想我以前的事干嘛？”
“想你为什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苏萧染不敢说话了，宋知意又看向窗外，街景往后退着。
“妈。”苏萧染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吓到她。”
宋知意忽然想笑，她儿子居然怕她吓到别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吓到她？”她说，“你当初做的那些事，她才被吓到了吧？”
苏萧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没说话。
宋知意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她想起赵雪说的那些话，当时听完，她心里又气又愧。气的是自己儿子做的那些事，愧的是那个女生。如果不是她决定把苏萧染送去安吉，那个女生不会遇到他，不会第一次恋爱就遇到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恋人。她欠那个女生一个道歉。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确认苏萧染有没有再犯浑，也是为了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她住哪个医院？”宋知意问。
苏萧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第一人民医院。”
“直接去医院。”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