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她爸已经把电话挂了。她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她爸妈的脸消失了。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她爸转了两万块钱过来,备注写着“不够再跟我说,卡限额了,明天再给你转”。赵雪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爸的卡限额,是因为他很少大笔转账,他那个卡每天只能转两万,他平时也不怎么用钱,钱都在她妈那里,他每个月就那么点零花钱。这两万,大概是他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全部零用钱了。然后她妈也给她转了5万,让她不够和她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奶奶。赵雪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接了。她奶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已经快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的皱纹,但精神很好。她一看见赵雪就哭了。
“雪雪啊,你头上咋受伤的?疼不疼?你怎么不跟奶奶说啊?”赵雪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奶奶,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磕了一下能缝针?你当奶奶没缝过针?”她奶奶抹着眼泪,“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伤都不说,奶奶怎么放心啊?”
赵雪哭着摇头:“奶奶,你别来,你一个人坐车我不放心……”
“你姑姑已经在给我买票了,明天早上的高铁,下午就到了。”她奶奶的语气不容反驳,和她妈说话一模一样,“你姑姑说要陪我来,我说不用,家里那么多事离不开人。你到时候叫你朋友来车站接我一下就行。”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奶奶八十多了,一个人坐近一天的高铁,她怎么放心?但她知道,她拦不住。
“奶奶,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叫朋友去接你。”
她奶奶点点头,又看了看她的脸,眼泪又下来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赵雪又哄了她几句,说了好几遍“没事”“不疼”“过两天就好了”,她奶奶才挂了电话。赵雪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有声音。
赵雪刚把眼泪擦干净,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那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奇怪的是,像是两个人在同时敲门,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重一点,一个轻一点,像二重奏。她愣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病号服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才开口说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装,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及膝的直筒裙,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头发盘得很规整,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手里提着一个深灰色的保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她走到床边,微微弯了一下腰,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训练有素的、让人舒服的笑容。“赵小姐您好,我是吴总的秘书,姓王。”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也不快。“吴总临时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让我来照顾您。给您带了午饭,都是清淡的、适合病人吃的。”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站在那里,微笑着等赵雪的回应。
赵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两个人也上前来。一个是外国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另一个人穿着白色制服,戴着手套和口罩,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纸袋,纸袋的颜色是那种很高级的莫兰迪色系,上面印着赵雪没见过的logo,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很贵的餐厅打包来的。那个外国人走到床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脊背挺得很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他开口了,中文说得几乎没有口音。
“赵小姐您好,我是麦艾斯先生的助理,您叫我小陈就行。”他的语气比王秘书更淡一些,但也是客气的、得体的,“麦艾斯先生让我给您带了适合病人吃的饭菜。之后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这几天我都会为您订好三餐、水果和宵夜。您如果有忌口,随时跟我说。”
他把那两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和王秘书的保温袋并排放着。
“那个……”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刚才哭的,“麻烦你们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一个人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