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洛辰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开车往医院赶。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屏幕上赵雪的名字，心里一暖，点开一看，内容倒是很体贴：“你的秘书在这里，你事情没忙完的话，不用急着回来，我没事。”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体贴是真体贴，怕耽误他的事也是真怕耽误他的事，但就是这种体贴，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是不是有人已经回去了？是不是有人在照顾她，所以她觉得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了？他踩了一脚油门后，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人家发消息让他别着急，他反而更着急了。他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熄了火，坐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让人不太舒服。他刚走到电梯口，脚步就顿住了。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苏萧染，大衣没扣，步子很大，表情不太好，像谁欠了他几个亿。后面跟着一对男女，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推着行李箱，步伐从容，正是苏萧染的父亲苏正鸿。女人走在最后面，一身酒红色的大衣，腰间系着带子，衬得腰身不盈一握，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光是那个走路的姿态，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宋知意，当今娱乐圈当红的女星，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吴洛辰头皮一阵发麻，想转身跑，但晚了。苏萧染看见他了，脚步停了一下，表情更难看了。苏正鸿也看见他了，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宋知意看见他的时候，墨镜后面的目光像是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口罩摘了下来，嘴角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吴洛辰硬着头皮迎上去，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苏伯伯，宋阿姨，你们来了。”
苏正鸿点了点头，没说话。宋知意倒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阴阳怪气：“洛辰啊，好久不见。听说你这几天挺忙的，又是打架又是住院的，辛苦了。”吴洛辰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也真是麻烦你了，”宋知意继续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们家萧染的女朋友的事，还要你帮着操心。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好，但现在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她顿了一下，把墨镜也摘下来，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有些人，就算是好朋友的，都还是别惦记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吴洛辰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化着，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想说“我没有惦记”，但他确实在惦记。他想说“她是单身”，但苏萧染他妈显然不在乎这个。他想说“我们是公平竞争”，但他看着宋知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差点被大厅里的一个垃圾桶绊倒，扶了一下墙，稳住，继续走，背影看起来狼狈极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电梯门来了，等门关上了。宋知意转头瞪着苏萧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狗眼无珠！一个两个的，都是白眼狼！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倒好，转头就来抢你的人！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连个朋友都管不住了？”苏萧染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升，面无表情。“妈，你不是说要尊重她的选择吗？现在又来骂我干嘛？”
“苏萧染你是不是有毛病？”宋知意的声音拔高了，在狭小的电梯里震得嗡嗡响，“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赵雪就变成两个极端了？你之前偏执霸道也就算了，这还能说你是选错了方式表达爱。现在你好朋友和那个什么麦艾斯都对她虎视眈眈的，你居然变大度了？这都能忍了？”
苏萧染没说话。
“你生意上对对手的那些手段，不是都无师自通吗？”宋知意越说越气，“我是让你对人家女孩子尊重温柔，万事以她的想法为准，不是让你对对手尊重温柔好吗？活该现在还没追回来！”电梯门开了，她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指着苏萧染，“你，滚门口待着，看着你都来气。”她又转头看苏正鸿，“还有你，苏正鸿，你也滚门口待着。你以前对我那些追求者的手段，不能教教他吗？再这样下去你还想孙女，你儿子都得单身一辈子！”
苏正鸿推了推眼镜，表情无辜得小声说，“他不会追女孩子，关我什么事？”但还是乖乖地站到病房门口的一边。苏萧染站到另一边，父子俩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谁都不看谁。
宋知意白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里面传来一个细细的、软软的声音：“请进……”她才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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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睡了十几分钟就惊醒了。不是不想睡，是旁边坐着个陌生人，她实在睡不踏实。王秘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那本书，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精致的蜡像。赵雪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眼，正好对上王秘书的目光。王秘书微笑了一下：“赵小姐，醒了？”
赵雪只好睁开两只眼睛，尴尬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嗯”了一声，她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想看几点了，屏幕一亮，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酸，头也跟着晕起来，像坐在一艘小船上，晃啊晃的，她赶紧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
“赵小姐，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王秘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职业，“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