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忽然动了。
他走过去，走到周旭屿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两个不同类型的男人，此刻一个随意蹲着，一个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满手是血，狼狈得不像话。
苏萧染看着他手里的碎玻璃，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同意。”
赵雪愣住了。
陈敏也愣住了。
周旭屿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苏萧染看着周旭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我和你都做她的男朋友。两个人。”
周旭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苏萧染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你也看到了，让赵雪做出选择是不可能的。她怕伤害你，也怕伤害我。她谁都不想伤害，所以她谁也选不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旭屿满是血的手上。
“所以我替她选。我同意了，她就不用选了。她可以放心地和你在一起，也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死，她不用内疚，我不用失去她。三个人，各退一步，都能活下去。”
赵雪站在后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想说“不行”，想说“这算什么”，想说“你们两个都疯了”。可看着周旭屿手里那块沾血的碎玻璃，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旭屿看着苏萧染，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有屈辱，还有一丝微弱的、将灭未灭的希望的光。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从不拿她开玩笑。”苏萧染说。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周旭屿的手慢慢松开了。碎玻璃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陈敏赶紧抱住他，泪如雨下。
护士和医生一拥而上，有人给他止血，有人检查伤口，有人推来了移动病床。
周旭屿被抬上病床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赵雪。他的嘴唇动了动，赵雪看清了他的口型，他在说“雪雪”。
赵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病床被推了出去，陈敏跟在一旁，走之前回头看了赵雪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歉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地上那摊血，还有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赵雪站在那里，看着那摊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她哭得很克制，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
苏萧染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慢慢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赵雪没有躲，也没有靠过去，就那么蹲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会恨我吗？”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模糊不清。
苏萧染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他说。
“你应该恨我。”赵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是我选了你的，结果现在……现在变成这样。我对不起你。”
苏萧染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有点粗糙，蹭得她脸颊微微发疼。
“是我同意的。”他说，“不是你逼我的。”
赵雪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她知道苏萧染为什么会同意。不是因为大度，不是因为理解，是因为他怕了。他怕周旭屿真的死了，怕她内疚一辈子，怕她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因为我才死的”人。他选择三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想要，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苏萧染。”赵雪叫他。
“嗯。”
“你真的愿意吗？”
苏萧染的手停在她脸颊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愿意。”
赵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