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松开周正远的手，走到赵雪面前，握住赵雪的手。赵雪的手很小，很凉，被陈敏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冰。
“赵雪，阿姨跟你道歉。”陈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是阿姨不对。阿姨不该让你为难，不该让你做那种选择。”
赵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阿姨真的没办法了。”陈敏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赵雪的手背上，滚烫的，“阿姨求你，这段时间陪着旭屿，好不好？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在他身边就行，别再让他做傻事了。等他好起来了，等他想通了，你要走要留，阿姨都不拦你。”
赵雪抬起头，看向苏萧染。
苏萧染一直在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赵雪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点极力压制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害怕，他在怕她的回答。
赵雪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苏萧染，我……”
“你去。”苏萧染说。
赵雪以为他会拒绝。
“我说了，三个人在一起。”苏萧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陪他可以，但我会在旁边看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既然说了三个人，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不然我苏萧染哪天被甩了都不知道。”
赵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最后那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是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敏抬起头，看了看苏萧染，又看了看赵雪，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说不出口。
周正远站在一旁，看着苏萧染，目光里有某种……认可。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能扛事。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伤口缝好了，没有伤到肌腱和主要血管，休养一段时间可以恢复。”医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但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严重营养不良加上脱水，需要住院调养。另外……”
医生看了陈敏和周正远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建议给病人安排心理辅导。他的情绪状态不太稳定，需要专业干预。”
陈敏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周旭屿被推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两只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戴了一双白色的手套。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赵雪看着他被推过去，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苏萧染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去看看他。”
赵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酸，有心疼。
她反握住苏萧染的手，点了点头。
两个人跟着病床，一起往病房走。
大概是赵雪他们太久没回去，奶奶的电话打过来了。
赵雪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哭腔，虽然已经使劲平复过了，但那种哭过之后的鼻音根本藏不住。
“喂，奶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哭了？”奶奶的声音一下子警觉起来。
“没有没有，就是……”赵雪吸了吸鼻子，“就是刚才喝水有点呛到了。”
“你在哪儿？”
“在医院啊。”
“我知道你在医院。我是说，你在医院哪一层？哪个病房？”
赵雪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周旭屿新病房的楼层和房号。挂了电话之后她有点后悔，但奶奶问她在哪，她总不能撒谎吧？
苏萧染看了她一眼：“奶奶要来？”
“嗯。”赵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听出来我哭了。”
苏萧染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安慰一只做错事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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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屿被推进新病房的时候，麻药的劲儿已经过去了一点，他的眼皮在动，像是想醒又醒不过来。
护工把他从移动病床转移到病房的床上，动作很轻，但他眉头还是皱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切安顿好之后，护士检查了输液管和心电监护，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正远站在床尾，陈敏站在床边，赵雪站在靠墙的位置，苏萧染站在她旁边。四个人围着一张病床，气氛尴尬得大家都不知道怎么缓解。
周旭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先是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的头慢慢转过来，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周正远、陈敏、苏萧染，最后落在赵雪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