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赵雪奶奶走了进来。
赵雪看到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奶奶……”
奶奶没看她。
奶奶的目光落在周旭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从苍白的脸到缠满纱布的手,从瘦削的肩膀到被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身体。
她看了很久。
久到病房里的气氛都凝固了。
陈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没注意到赵雪的奶奶,但听赵雪叫的那声“奶奶”,她也就知道来的这是谁了。
陈敏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怕,怕奶奶知道前因后果之后,说出什么话,哪怕只是一句“这不合适”,都可能在周旭屿刚有起色的心上捅一个窟窿。
毕竟连她和周正远,一开始都无法接受“两个男朋友”这种事。如果不是周旭屿真的快死了,她怎么会想出这种荒唐的提议?
但对于女方家人来说,这就是在逼人家孙女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
不管是什么理由,逼迫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人家生气都是应该的。
可陈敏怕的就是这个“应该”。
她怕赵雪的奶奶说出“应该”说的话,怕周旭屿再次受到打击,怕这一次真的救不回来了。
陈敏快步走到奶奶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您就是赵雪的奶奶吧?阿姨,我跟您说几句话,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奶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算冷,但绝对不算热络。
“行。”奶奶说。
陈敏带着奶奶走出了病房,往走廊尽头走了几十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来。
赵雪透过病房的门玻璃,看到两个人站在对面走廊尽头,陈敏一直在说话,奶奶听着,表情看不清楚。
她们说了很久。
久到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输液瓶,久到周旭屿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醒过来,久到赵雪的心悬了又悬。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敏和奶奶并肩走了回来,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赵雪从来没见奶奶哭过。奶奶是什么人?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人把她从小带大,再苦再难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奶奶的眼睛红了,眼眶里隐隐有水光。
赵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奶奶走进病房,看了周旭屿一眼。
周旭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乞求。
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好好养伤。”她说,语气不算温和,但也不严厉,语气很是平常,“别的先别想,把身体养好了。”
不是“我不同意”,不是“这不行”,甚至不是“以后再说”,就“好好养伤”。
周旭屿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奶奶没应,转过身走到赵雪面前,拉起赵雪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孩子。”奶奶说,声音有点哑,“受了委屈也不跟奶奶说。”
赵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进奶奶怀里,把脸埋在奶奶肩窝里,哭得像个小孩。
奶奶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苏萧染靠在墙上,看着赵雪哭,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一直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周正远转过身,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陈敏低着头,用手帕捂着嘴,无声地掉眼泪。
周旭屿躺在床上,看着赵雪哭,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滑下来,想伸手又抬不起来,只能那么躺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直到赵雪哭累了,靠在奶奶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极了。苏萧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热毛巾,递过去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赵雪接过来敷在眼睛上,那股温热透过毛巾渗进皮肤里,肿胀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该哭的都哭完了,该慌的也慌完了,剩下的是需要坐下来好好商量的事。
周正远拉了把椅子坐下,陈敏坐在床边,苏萧染靠在窗边的墙上,赵雪坐在奶奶旁边,几个人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周旭屿躺在床上,手上缠着纱布,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周正远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的事,大家都受了惊吓。现在旭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后续怎么办,我们得商量出一个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