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敏最先沉不住气，踩着高跟鞋走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了，身后跟着周旭屿。他穿着宽松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两只手没有缠纱布了，但掌心手背上粉色的疤痕还很明显。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比刚住院的时候好了太多。
周旭屿走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周正远，然后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赵雪。
他眼睛亮了一下，赵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小声说了句“你出来了”。
周旭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很多，两个人站在一起，赵雪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嗯，出来了。”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收着的笑。
陈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儿子看赵雪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丢下的讨好，不像以前那种大大方方的喜欢了。甜的是至少他还会笑，至少他活下来了。
“行了行了，先上车吧，外面冷。”陈敏招呼着大家上车。
问题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周旭屿站在车边，看着陈敏拉开的商务车门，没有上去。他转过头，看了看赵雪，又看了看苏萧染，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雪雪，你和奶奶搬来我家住吧。”
赵雪愣了一下，看了看苏萧染，没说话。
周旭屿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我爸妈那边房子大，房间多。你伤还没完全好，奶奶年纪也大了，住我家有人照顾。你每天都能看到我，我每天也能看到你。”
赵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苏萧染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苏萧染。他站在自己的车旁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得不像刚说了“不行”两个字。
“她住你家，我不放心。”苏萧染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旭屿看向他，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没有人躲，没有人退，就那么看着对方。
“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旭屿问，“我爸妈都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苏萧染说。
赵雪的耳朵开始红了。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鱼，哪一面都烫。
奶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我不住别人家。”
陈敏赶紧接话：“阿姨，怎么能说是别人家呢？您来了就是自己家……”
“就是不住。”奶奶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住不惯别人家。赵雪要住你们家住去，我自己住酒店。”
赵雪怎么可能让奶奶一个人住酒店。她拉了拉奶奶的袖子，小声说“奶奶你别这样”，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没松口。
苏萧染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赵雪身边：“奶奶跟我住。我那别墅房间多，没有长辈，奶奶住着自在。赵雪也一起搬过来，她伤还没好利索，阿姨照顾她。每天我开车带她去看周旭屿，不会让他见不着。”
周旭屿的脸色变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憋屈。他看着苏萧染，声音冷了几分：“你把她接到你那儿住，我每天等着她来看我？跟现在住院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用住院了。”苏萧染说。
周旭屿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气氛僵住了。陈敏站在中间，左右看看，又看看周正远。周正远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走到几个人中间。
“行了，都别争了。”周正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这样吧，旭屿跟赵雪还有奶奶一起去苏萧染家住。我们会尽快在附近买一套房子，到时候旭屿再搬出来。这段时间，先住萧染那边。”
周旭屿愣住了，他没想到他爸会提出这种方案。
苏萧染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正远会让周旭屿住到他家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