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萧染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赵雪的。
欠到她一个人不够,还要搭上一个、两个。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下午要去接赵雪,今天的活必须在下班前干完。
他翻开下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吴洛辰跪在地上的样子。
苏萧染把文件合上,又翻开,不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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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s市入了冬。气温降得不算猛,但风里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寒意,吹在脸上割得生疼。赵雪后脑勺的伤口早就拆了线,疤痕被头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脑震荡的后遗症也基本消失了,不再头晕恶心,虽然偶尔伤口会隐隐发痒,医生说那是正常的,说明里面的组织还在长。
周旭屿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手上的纱布从厚变薄,从薄变没,最后只剩下几道粉色的疤痕横亘在掌心手背,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体重涨回来一些,脸色从白纸色变成了还算健康的白皙肤色,虽然还没回到以前那种被阳光晒过的肤色,但至少看起来不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了。
这一个月里,苏萧染一直提防着麦艾斯。他让人盯着麦艾斯的行程,盯着他的出入境记录,盯着他身边助理的动向。可是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麦艾斯什么动作都没有。没有再来医院,没有让人送东西,没有私下联系赵雪,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泛起一圈涟漪之后,沉到了水底,再也没有动静。
苏萧染依然不放心,他太了解麦艾斯了,这个人不是会放弃的。越是安静,越说明在憋着什么。但他查不到,麦艾斯这一个月行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每天不是在谈事就是在酒店,偶尔去健身房,偶尔约人吃饭,都是正常的商务社交,没有任何异常。
他忍不住问了吴洛辰,那天两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头,苏萧染端着美式,看着对面那张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的脸,开门见山:“麦艾斯没再找过你?”
吴洛辰摇头:“没有。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没联系过我。”
苏萧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吴洛辰被看得不舒服,放下咖啡杯,皱了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怕我骗你?”
“不是怕你骗我。”苏萧染说,“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动作。你之前跪着求我让你留在她身边,结果一个月了,你连她面前都没去过。怎么,后悔了?”
吴洛辰的耳朵红了,他别过脸去,看着咖啡厅玻璃窗外的人来人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我再插一脚。”
苏萧染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周旭屿还在住院,她自己的伤也没好利索,每天医院两头跑,我看她瘦了一圈。”吴洛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要是这个时候再凑上去,说什么‘我也要留在你身边’,她会怎么想?”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萧染,那双一向慵懒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她会觉得烦。会觉得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能不能让她安静一会儿。说不定就把她推得更远了。”
苏萧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倒是想得挺清楚。”他说。
吴洛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你以为就你会替她着想?”
苏萧染没接这话,吴洛辰这个人,不会真的伤害赵雪,这一点,苏萧染是确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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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号,周旭屿出院的日子。
s市中心医院住院部门口,停着好几辆车。陈敏让司机另外开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过来,后座放了好几个软垫,怕周旭屿坐着不舒服。周正远难得没去开会,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但眼睛时不时往住院部门口瞟。
赵雪和奶奶从住所过来的,到的时候周旭屿还没出来。苏萧染的车随后到了,黑色的轿跑缓缓停在路边,他熄了火下车,走到赵雪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们手里拎着的行李。
“他什么时候出来?”苏萧染问。
“护士说在检查了,很快。”陈敏说着,往住院部门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