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但陌生。不是他家里的味道。他什么都不习惯,不习惯这张床,不习惯这个房间,不习惯住在苏萧染的房子里,不习惯“男朋友之一”这个身份。但他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开又拉上,拉上又踢开。最后他坐了起来,开了床头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不能等了。
周旭屿下了床,在房间里翻找。他带过来的行李不是很多,几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药。他翻了半天,翻出一件灰色的背心款卫衣,又翻出一条灰色的低腰运动裤。站在穿衣镜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比住院前瘦了很多,但幸好肌肉轮廓还在,锁骨明显了,手臂的线条还在,腰也还在。灰色的背心贴在身上,不算紧身,但该有的轮廓都有。他偏了偏头,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有点性感的影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但他没有换衣服。
他走到洗手间,用水抓了抓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撩上去一点,露出额头。又找出一瓶香水,什么时候装进去的他都忘了,可能是他妈塞进行李箱的。柑橘和海盐的味道,清新,不浓,凑近了才能闻到。他往手腕上喷了一点,又往颈侧喷了一点。
确认自己没问题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光晕昏黄,把走廊拉得很深很长。周旭屿走过苏萧染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他走过奶奶的房间,门也关着。他走到赵雪的房间门口,站定了,举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敲了门。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苏萧染可能会从房间里出来,或者奶奶会开门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两个人都不会放心他晚上去敲一个女孩子的门,哪怕那个女孩子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他已经想好了,就算被拦在门外,至少要让赵雪看到他收拾打扮过的样子,聊几句也行,确认一下苏萧染是不是在她房间里。如果在,就破坏掉他的好事。如果没在,让赵雪别老记得他虚弱狰狞的样子,让她也看看自己帅气的样子。
但没有人出来阻拦他。苏萧染的房间没有动静,奶奶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可能是在洗澡,也可能是门隔音太好了。
门开了。
赵雪站在门口,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披散在肩膀上,把浅色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她的脸上皮肤白皙,脸颊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蒸出来的淡粉色。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着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周旭屿没有问她方不方便进去。他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不方便”“太晚了明天再说”“我要睡了”,不管哪个答案,他现在都不想听。
他在赵雪目瞪口呆中,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动作很快,快到赵雪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已经合拢了。
赵雪被他拉到床沿坐下。她还没从“他怎么进来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上,面前是半跪在地毯上的周旭屿。他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他的脸上,他的皮肤有点凉。他抬着头看她,眼睛里有水光,眷恋的、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光。
赵雪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话:“大冬天的,你穿短袖不冷啊?”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拉身后的被子,想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周旭屿躲开了她递过来的被子,没有松她的手,声音有点哑:“不好看吗?”
赵雪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灰色的背心,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锁骨和手臂的线条,看着他特意抓过的头发,闻到了柑橘和海盐的味道,他打扮过。他特意收拾好自己才来的。
赵雪的耳朵红了,眼里有不好意思和一点担心。她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才出院,别因为感冒又进去了。”
周旭屿没有接这话,只是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赵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问:“你这么晚过来……是不是不舒服了?我就说你要多穿点吧,是不是感冒了?”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试温度,周旭屿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我没事。”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来找你,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