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已经懒得说了。这个人今天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不如当他是空气。
赵雪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芋泥波波，温热，五分糖。她不知道吴洛辰是怎么知道她口味的，她没跟他说过。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吴洛辰正低头刷手机，银白色的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敲击声声音，吴洛辰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的问：“晚上吃什么？”
赵雪正在整理一份去年三季度的报表，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吴洛辰，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光，是一种渴望的光。
“能说吗？”她小声问。
吴洛辰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都化了，坐直了身体，点头：“说。”
“火锅。”赵雪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好久没吃火锅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她说的“好久”是真的好久。从住院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她吃的全是清淡的、养生的、不辣的东西。医院里的病号饭，家里的营养餐，每一样都很健康，每一样都很安全，但每一样都没有灵魂。她想吃火锅，想吃那种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辣得人眼泪直流但停不下筷子的火锅。
吴洛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正要开口答应，苏萧染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飘过来了，冷得像冬天的一盆凉水：“你伤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吃清淡的。”
赵雪眼中的光暗了半度。她转过头，看着苏萧染。苏萧染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她刚出院不久，脑震荡的后遗症虽然没了，但医生说了，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饮食，辛辣刺激的尽量少吃。赵雪看着他，没有放弃。她站起来，走到苏萧染的办公桌旁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苏萧染低头看着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捏着他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袖口，捏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皱。
“萧染。”她叫了一声。
苏萧染抬起头，看着她。
赵雪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但她没有松手。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撒娇的语气：“我们就吃微辣。我好久好久没吃火锅了，就吃一次。之后我肯定吃清淡的，好不好嘛？”
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一下。
苏萧染的耳朵红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雪，但赵雪看到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洛辰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赵雪拉着苏萧染的袖子撒娇，叫“萧染”，说“好不好嘛”，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种只在对方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的、不讲道理的小脾气。他从来没在赵雪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她对他永远是礼貌的、客气的、保持距离的。她对苏萧染不是，对苏萧染，她会生气，会撒娇，会拉袖子，会红着脸说“好不好嘛”。这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样子。不是礼貌，不是客气，不是“谢谢吴总”。
吴洛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芋泥波波，温热，五分糖。他特意问了林薇薇她爱喝什么，林薇薇告诉他的。他记住了。但他记住了又怎样？她喝他买的奶茶，说“谢谢”，礼貌地、客气地、保持距离地。她喝苏萧染倒的水，可以什么都不说。
吴洛辰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懒洋洋的笑。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轻松得像在帮朋友一个忙：“就吃微辣，应该没事。她好久没吃了，你让她解解馋。”
苏萧染看了吴洛辰一眼。那一眼里有你少在这装好人的意思，但也有你说得对的松动。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拒绝，从赵雪拉住他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心软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而吴洛辰给了他一个。
苏萧染低下头，看着赵雪还捏着他袖子的手，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微辣。就一次。”
赵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眼里放了一把烟花。她松开他的袖子，笑着说了句谢谢萧染，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就开始搜附近的火锅店，动作快得像怕他们反悔。
苏萧染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吴洛辰也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秒，移开了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