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艾斯先动了，他直起身，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仔细地擦了擦手，随后拿着纸巾的手停在赵雪身，前，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轻轻地帮她收，拾干，净。他把她的裤子扣，好，把她的毛衣，拉，下来，把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包裹一件很珍贵的、怕碎的宝物。然后擦，了，擦裤子，把裤子上的褶皱拉平，扣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来，把赵雪揽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没有穿衣服，身体的热度还没散尽，不想松开她。他的心跳还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耳朵里。赵雪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盯着面前那块升起来的挡板。挡板是黑色的，皮面的，在暗光里看不出材质，只能看到一块模糊的、方正的、把前座和后座隔成两个世界的黑色平面。她的眼神是空的，不是药物的那种空，是另一种空，像是灵魂刚从身体里被抽出去溜达了一圈，还没完全回来。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阵，感，觉，像阳光下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痕，湿漉漉的，温热的，还在往外渗。
麦艾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看着她胸口还在起伏的呼吸。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麦艾斯以为她睡着了，久到他自己也快要在这片安静中失去意识。
赵雪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被药物控制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是那种，像人从噩梦中惊醒时，意识比身体先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的僵硬。麦艾斯感觉到了。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赵雪的眼睛不再是空的了。那层被药物蒙上去的、让她的眼神变得朦胧而迷离的雾，散了。她的瞳孔在聚焦，先是看着挡板，然后慢慢转动，看到车窗上的雾气，看到副驾驶椅背上那件皱成一团的深色衬衫，看到自己身上被重新扣好的裤子和被拉下来的毛衣，以及地上的纸团。
然后她看到了麦艾斯。赤裸着上半身的、抱着她的、浅褐色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干净的情欲的麦艾斯。赵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出水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感觉在同一瞬间涌进她的感官，猛烈得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张了张嘴，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她的眼泪先于声音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无声无息的，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麦艾斯的手臂上。
赵雪的眼泪掉得无声无息，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自己攥紧的手背上，滴在麦艾斯还没收回去的手臂上。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沉默的、压抑的、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忍住不让自己崩溃的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慌。
麦艾斯慌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在欧洲，在商场上，在那些刀光剑影的谈判桌旁，他从来都是最冷静的那个，冷静到让人觉得他没有感情。但赵雪的眼泪像硫酸一样，一滴一滴地腐蚀掉他那层铜墙铁壁的外壳，露出底下那个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的、柔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自己。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纸巾盒被他慌乱的动作带倒了，纸巾滚出来，散了一地。他没管，捡起几张，伸手去擦赵雪的脸。
赵雪的手抬起来了。麦艾斯看到了那只手朝自己的脸挥过来，他可以躲。他的反应速度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这种距离、这种角度，他百分之百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躲。
“啪。”比刚才那一耳光响得多。清脆的、结实的、在安静的车厢里像炸开了一颗鞭炮。麦艾斯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下巴上被赵雪的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的嘴角磕在了自己的虎牙上，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舌尖尝到了血的腥甜。他伸手摸了摸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血迹。
赵雪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心是红的，手指在发抖。她的眼泪还在掉，但声音已经从无声的哽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