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干脆就把话说开好了。让他们别再搞这些费钱费力的事了,别再设计来设计去,别再下药,别再演戏,别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那些让她难受的事。她不想再当那块被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拉扯的布了,她累了。
赵雪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男人。他们都比她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仰着头说话太没有气势了,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把铁椅子上。她走过去,站了上去。铁椅子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四个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同时停住了,她自己站稳了。赵雪站在铁椅子上,比四个男人都高了。她低头看着他们,终于不用仰着头了,这个视角很好。
她调整着站姿,四个男人在椅子前站定,怕她摔下来,吴洛辰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手指碰到她袖子的时候很轻,像怕用力了会把她从椅子上拽下来。赵雪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甩开。周旭屿脱下大衣,踮起脚尖披在她肩上。大衣很大,裹住她整个人,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柑橘海盐的味道,很暖和。赵雪把大衣拢了拢,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
四个人抬头看着她。这个画面很荒诞,冬天的夜里,医院的小花园里,一个女生站在铁椅子上,裹着男人的大衣,被四个男人仰头望着,像什么奇怪的加冕仪式。
赵雪理了理思路,她先看向麦艾斯。他站在最右边,面无表情,浅褐色的眼睛在路灯照耀下像冰冷的琥珀。他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了一抹笑容。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赵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他在用笑容掩饰什么。赵雪抬起手,手指朝他勾了勾。动作不大,像在叫一只不太听话的狗过来。
麦艾斯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他看懂了她的手势,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姿态对待过他。她对他从来都是礼貌的、客气的、保持距离的,像对待一个不太熟但又不好得罪的人。现在她站在铁椅子上,比他高,低头看着他,手指勾了勾,这个动作不是请求,是命令。麦艾斯犹豫了一秒,他从队伍最右边走出来,走到铁椅子前面,站定。离她很近,近到她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扫到了他的手臂。
赵雪低头看着他,他仰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她的脸。她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麦艾斯,我不管你之前有没有对我说谎。”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如果说的任何一句带有欺骗或者隐瞒的话,那以后请你离开我的生活,也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我说到做到。”
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这是威胁,语气里的认真让人不敢忽视。麦艾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此刻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认真的。他认识她以来,她对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以前她看他,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害怕、一点心软、一点躲闪。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只有一种“你给我说实话”的、不容置疑的审视。
麦艾斯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想说,那些实话一旦说出口,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可能会变成另外的样子,不是他精心维护的“救了她”的样子,不是“虽然偏执但至少真诚”的样子,而是另一个更复杂、更阴暗、更让人不想靠近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不说,她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麦艾斯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浅褐色的瞳孔里多了妥协,是他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表示的。
“好。”他说,“我说实话。”
赵雪站在铁椅子上,低头看着麦艾斯。冷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吹得她裹在肩上的大衣下摆飘了一下。她没有拢,就那么让它飘着。
“第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那个酒吧,是不是你的?”